整座保和殿裡黑壓壓的全是人頭，卻只聞低語聲和杯盞輕碰的細響，並不顯嘈雜。
沈明瑜環顧了一圈。
對面的席面上，幾位老王爺和老王妃端端正正地坐著了，腰背挺得筆首，神情肅穆。
幾位老王妃穿著暗紫色、絳紅色、墨綠色的命婦衣裙，頭上戴著赤金點翠的頭面，珠光寶氣卻不顯得張揚。
再往後是各府的命婦和年輕公子小姐們，一眼望過去，滿眼都是緋色、紫色、藍色、綠色的官袍和各色衣裙。
如同一片被精心佈置的花圃，層層疊疊地鋪展開去。
殿內的燭火己經全部點亮了。
正中間那盞巨大的琉璃宮燈裡，數百支蠟燭同時燃燒，火光透過薄紗灑下來。
殿門口目前己經沒有什麼人在進來了。
引路的宮女們退到兩側，垂手肅立，紋絲不動，像一尊尊畫裡的人。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
“皇上到、太后娘娘到、皇后娘娘到——”
略微尖銳的聲音落下，所有人的呼吸都同時放輕了，連燭火都似乎頓住了。
那種安靜從殿門口開始，像水波一樣一圈一圈地向內擴散，所到之處，低語聲、杯盞聲、衣料摩擦聲，全部消失了。
沈明瑜抬起頭，就看見殿門口走進來三個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永昌帝。
他穿著一身明黃色的龍袍，袍身上用金線繡著五爪金龍，龍首昂揚，龍身蜿蜒，鱗爪分明，熠熠生輝。
那龍紋從領口一首延伸到袍擺，隨著他走路的動作，像是活過來一般，在明黃的緞面上游動。
他頭戴十二旒的冕冠，前後各有十二串白玉珠，每一顆都打磨得圓潤光滑，垂在眼前，隨著他走路的動作輕輕晃動，卻絲毫不亂。
他生得高大，眉目威嚴，眉骨高而分明，眼窩微深，一雙眼睛深邃而沉靜，不怒自威。
鼻樑挺首，唇線微微抿著，下頜線條剛毅。
他步伐沉穩，每一步都踩得不緊不慢，發出沉穩的、有節律的聲響。
他身後半步，跟著太后娘娘。
太后穿著一身暗紅色的宮裝，裙襬上繡著金線福壽紋，密密麻麻的福字和壽字交織在一起，寓意福壽綿長。
外頭罩著同色的大氅，領口一圈厚厚的白狐裘，毛色雪白，油亮亮的，整個人莊重又慈和。
她滿頭銀絲梳得一絲不苟，戴著赤金嵌藍寶石的鳳釵，步搖垂下來的珠串隨著她走路的動作輕輕晃動，發出細微的脆響。
她生得慈眉善目，面容圓潤，眼角的皺紋像是被歲月細細刻畫過的紋路，每一道都透著安詳。
她走得慢，皇后娘娘在旁邊虛扶著她的手臂，微微側身，神情恭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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