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安感到一陣劇痛——不是肉體上的，是更深的。像是靈魂被啃了一口的疼。身體的控制權在劇烈震盪，他幾乎能“聽”見這具軀殼在哀鳴。
手背上的數字微微發燙，但沒有跳動。
“扛不住啊……”附身這位啐了一口，操控身體向後急退，同時油燈連揮，逼開追來的觸手。
但守夜人的攻勢越來越猛。數十條觸手配合默契，佯攻。偷襲。封鎖退路。附身這位左支右絀，雖然步法滑溜，但陳平安這身體實在不夠看，很快又捱了幾下。
每一次被觸手擦過，陳平安都感覺身體的“負擔”在加重。像是這具身體能承載“請神”的時限在飛速縮短。
“不行不行，”附身這位一邊躲一邊嘀咕，“再這麼下去，不用它動手，這身子自己就先垮了。”
他（？）忽然停下後退的腳步，站定。
守夜人的觸手趁機合圍，從四面八方刺來，封死了所有閃避空間。
附身這位卻笑了。
不是之前的痞笑，是一種……帶著點無奈。又有點躍躍欲試的笑。
“本來不想用這招的，”他說，聲音低了些，“費神，還容易把這身子搞報廢。”
他抬起左手——陳平安的左手，手背上那行幽綠色的數字正散發著微光。
“但看你這麼熱情，”附身這位咧嘴，“不表示表示，說不過去啊。”
忽然閉上眼。
不是戰鬥中的閉眼，是那種深沉的。彷彿在感應什麼的閉眼。
祠堂裡的空氣再次變了。
那股狡黠滑頭的氣息裡，混進了一點別的——一點古老。晦澀。甚至有點……無賴規則的味道。
附身這位睜開眼。
陳平安的眼睛，此刻亮得異常。不是金光，不是綠光，是一種灰撲撲的。像老煙槍吐出的渾濁的光。
他看著守夜人，看著那數十條刺來的觸手，緩緩開口：
“我說——”
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帶著某種奇怪的韻律，像在唸某種歪詩，又像在宣讀某種不講理的規則。
“此路是我開，此樹是我栽。”
觸手的速度，肉眼可見地慢了一點點。
“要想從此過——”
附身這位頓了頓，嘴角咧開一個極其欠揍的笑：
“得聽我的。”
話音落下的瞬間，陳平安感覺身體的“負擔”驟然加重！像是有什麼東西被強行從這具軀殼深處抽取出來，注入到某種無形的規則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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