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更濃郁的。陳腐的氣息撲面而來,混雜著灰塵。黴味,還有……一股隱隱的。令人不安的腥臊氣。
陳平安舉起安魂燈,蒼白的光芒刺入縫隙,照亮了一條向下的。粗糙鑿刻的石階,延伸進未知的黑暗。
“密室?”他挑眉,疼痛都似乎減輕了幾分,“這才像話嘛。BOSS的藏寶庫,總得有點乾貨吧?”
脖子在抗議,肩膀在燃燒,但探索欲和搜刮本能佔了上風。他側身,小心翼翼地擠進縫隙,踏上了向下石階。
石階不長,只有十二三級,但每一級都又高又陡,對他此刻的身體狀況極不友好。他幾乎是半爬著下去的。石階盡頭,是一個約莫半間土屋大小的石室。
空氣陰冷潮溼,牆壁上凝結著冰冷的水珠。安魂燈的光芒在這裡顯得格外重要,驅散了濃稠的黑暗,緩緩揭示出石室內的景象。
陳平安站在最後一級臺階上,愣住了。
這裡不像他想象中堆滿金銀珠寶的寶庫,倒更像一個……邋遢。怪異且品味極其陰森的收藏室。
最先抓住他視線的,是正對面那排粗糙的原木架子。架子上整整齊齊碼放著幾十個大小不一的陶罐,樣式和老頭裝燈油的罐子類似,但更大,也更舊。每個罐子表面都糊著一層黑褐色的。油膩的汙垢,罐口用發黑的黃泥死死封住。但即便如此,一股濃烈到令人窒息的惡臭,依然從那些泥封的縫隙裡絲絲縷縷地滲透出來,瀰漫在整個石室裡。
那味道陳平安剛剛領教過——和外面人頭骨油燈裡殘留油脂的氣味一模一樣,只是濃度高了十倍不止!刺鼻的屍臭味混合著一種詭異的甜膩,像無數腐爛之物被強行熬煮濃縮後的精華,僅僅是聞到,就讓他喉嚨發緊,胃裡翻江倒海。
“這……這就是燈油的倉庫?”他捂住口鼻,強忍著嘔吐的衝動,湊近架子。罐身上用暗紅色(他不太願意深究那是什麼)顏料畫著一些扭曲的符號,有的像蜷縮的人形,有的則是難以理解的抽象線條。他一個也看不懂,但本能地感到一陣寒意。
“存量還挺足。”他低聲說,聲音在封閉的石室裡帶著迴音,“夠這村子用很久了吧……”
他快速移開目光,不敢再多看那些陶罐。木架旁邊,堆著一摞厚厚的。邊緣已經破損捲曲的紙張。他走過去,用還算乾淨的右手手指捻起最上面一張。
紙張質地粗糙厚實,泛著陳舊的黃色。上面用硃砂畫著複雜的符文,線條雖然有些歪扭,但結構和筆鋒隱約能看出些道家符籙的影子。翻到右下角,那裡蓋著一個模糊的紅色印章。陳平安把燈湊近,眯著眼仔細辨認。
印章已經有些褪色,但還能勉強看出四個字的輪廓:“清風道觀”。
“道觀?”他心中一動,快速翻看這摞符紙,大概有三四十張,樣式大同小異,都是某種驅邪或鎮煞的符籙,“守夜人……或者說這村子,和道觀有聯絡?還是說,這些是……戰利品?”
這個念頭讓他背脊有點發涼。他把這摞符紙小心地捲起來,塞進懷裡——不管有沒有用,先拿著,總比空手強。
接著,他的目光轉向石室左側角落。
那裡堆著的東西,比陶罐和符紙更令人不適。
骨頭。
大量的骨頭。但不是尋常所見的。相對規整的人骨或獸骨。
這裡的骨頭千奇百怪,大小差異懸殊,形狀突破了陳平安貧乏的想象力。
有幾根極其粗大,直徑堪比成年男人的大腿,長度超過一人高,表面佈滿了蜂窩狀的詭異空洞,顏色是沉鬱的灰黑色,像是被什麼東西長時間腐蝕過。陳平安根本無法想象什麼樣的生物會有這樣的骨骼。
旁邊散落著一些扁平的。邊緣帶著鋒利鋸齒的骨板,大的有門板大小,小的也有臉盆大,質地看起來異常堅硬,在燈光下泛著冷冷的。類似金屬的光澤。
更有一堆細長彎曲。如同巨型昆蟲節肢般的骨頭,層層疊疊堆在一起,每一節都長著可怕的倒刺,末端尖銳如矛。
還有幾具相對“完整”的骨架,但形態極其扭曲:軀幹部分像是被強行拉長又擰了幾圈,肋骨長得離譜,盤繞在一起;頭骨狹長,眼窩深陷成兩條細縫,吻部前突,滿嘴細密尖銳的利齒,看起來既不像人,也不像任何已知的動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