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地東側,幾個窩棚明顯比周圍的“建築”規整不少,至少草蓆和木棍搭得有點樣子,其中一個窩棚門口還用石塊壘了個簡易灶臺,上面架著口黑乎乎的破鍋。
這就是“王把頭”的地盤了。
陳平安走近時,窩棚里正傳出粗啞的訓話聲和幾聲唯唯諾諾的應和。門口站著兩個漢子,雖然也是面有菜色,但眼神比普通流民兇悍些,手裡拿著削尖的木棍,警惕地掃視著靠近的人。
“站住,幹什麼的?”左邊那個塌鼻樑漢子攔住陳平安。
“來找王把頭,加入巡邏隊。”陳平安言簡意賅。
塌鼻樑上下打量他,目光在陳平安還算結實的胳膊上停留片刻,又瞥了眼他揹著的包袱,哼了一聲:“等著。”
他轉身鑽進窩棚。不多時,裡面訓話聲停了,一個粗嗓門響起:“新人?讓他進來。”
陳平安彎腰鑽進窩棚。裡面空間比他那破棚子大不少,地上鋪著乾草,還墊了層破氈子。五六個漢子或坐或站,圍著一個坐在中間木墩上的男人。
那男人約莫四十來歲,獨眼,臉上有道從額頭斜拉到嘴角的疤,讓本就兇悍的臉更添幾分猙獰。他僅剩的那隻眼睛,像鷹一樣銳利,正盯著進來的陳平安。他穿著件相對完整的粗布短打,露出的手臂肌肉虯結,佈滿舊傷疤。
這就是王把頭。
“叫什麼?”王把頭開口,聲音沙啞,像砂紙磨石頭。
“陳平安。”
“以前幹啥的?會什麼?”
“逃難來的,有點力氣。”
王把頭獨眼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咧嘴一笑,露出被煙燻黃的牙齒:“力氣?正好。”
他抬了抬下巴,指向窩棚角落。那裡擺著三塊大石頭,一塊比一塊大,最小的那塊看起來也有百十斤,最大的那塊黑乎乎的,怕是不下兩百斤。
“看到那石頭沒?最小的,搬起來,繞這窩棚走三圈,不歇氣。做到了,就算你入隊。”
王把頭語氣平淡,“做不到,從哪兒來回哪兒去,我這兒不養廢柴。”
旁邊幾個漢子露出看好戲的表情。新人測試,這是慣例。那最小的一塊,尋常壯漢咬牙也能搬動,但要抱著走三圈不歇,可不容易。不少新人第一圈就腿軟了。
陳平安走到石頭前,低頭看了看。百十斤。
他彎腰,雙手抓住石頭兩側,深吸一口氣——主要是做樣子。
“嘿……起!”
石頭應聲而起。
陳平安感覺……嗯,比想象中輕點?八九玄功那絲暖流自發運轉到手臂,讓他覺得這石頭跟抱個大號冬瓜似的。
他抱著石頭,在窩棚裡開始繞圈。一步,兩步……步伐穩健,甚至有點過於輕鬆了。走到第三圈時,他還能抽空對旁邊一個目瞪口呆的漢子咧嘴笑了笑。
三圈走完,陳平安臉不紅氣不喘,把石頭輕輕放回原處,拍了拍手上的灰:“王把頭,這樣行不?”
窩棚裡安靜了一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