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陳平安過上了“規律”的流民營地生活。
白天,縮在漏風的窩棚裡,像只老龜曬背般,運轉八九玄功。進度嘛,不能說毫無寸進,只能說肉眼難辨。暖流是粗了那麼一絲絲,運轉起來也稍微順溜了一丁點。
“穩中有進,厚積薄發。”陳平安如此安慰自己,順便啃了一口硬得能砸死狗的雜糧餅。這是巡邏隊的“福利”,一天兩頓,稀的管夠,乾的就這玩意兒。
營地每天都像塊吸水的破海綿,不斷有新的。面黃肌瘦的流民被“吐”進來。他們眼神里還殘留著逃難的驚惶和對“縣城”不切實際的幻想。
再然後……基本就沒了然後。
陳平安現在每晚跟著老隊員巡邏,位置靠後,安全係數直線上升。他冷眼看著一茬茬新人被推到隊伍最前面那片黑暗裡,像被丟進沸水裡的餃子,撲騰幾下,就悄無聲息地沉了底。慘叫,拖拽聲,偶爾有像他那天一樣運氣好。手夠黑的新人活下來,立刻被王把頭提拔到後面。
“第一個晚上是咱們巡邏隊的入職培訓,也是終極考核,”猴子有次蹲著喝稀粥時,咧嘴笑出一口黃牙,“過了,就算試用期轉正。不過……那就直接轉世投胎了,效率賊高。”
殘酷,但高效。流民營地這套生存法則,簡單直接得令人髮指。
就這麼“安穩”地過了四五天,陳平安感覺身上多了點力氣,身體好利索了,臉上那點菜色也褪了些。當然,距離“高手”還差著十萬八千里,但至少不像剛來時那麼風一吹就倒了。
這天傍晚,眾人剛領了“晚飯”,王把頭就把核心隊員和老油條們都叫到了他那相對“豪華”的窩棚前。
他獨眼掃過眾人,臉上那道疤在暮色裡顯得格外猙獰。
“上頭來了命令,”王把頭聲音不高,但帶著股不容置疑的味道,“西邊那片塌了半邊的老窩棚區,最近‘遊手’聚集得有點多,礙眼了。今晚,咱們去清清場。”
底下響起一陣低低的騷動。
“遊手”是他們對一種常見低等詭異的稱呼,像人形但四肢著地,動作快,喜歡在廢墟里鑽,單個不難對付,但往往成群出現,有點麻煩。
“把頭,那片地方……”一個老隊員猶豫著開口。
王把頭獨眼一瞪:“不該說的不要說,這不是咱們能決定的。”
他頓了頓,從懷裡掏出個小布包,開啟,裡面是幾張看起來比之前發的褪色符紙“高檔”那麼一點點的黃符,硃砂紋路清晰些,但也有限。
“這次,得下點本錢。”王把頭抽出一張,在手裡掂了掂,“真正的破邪符,老子壓箱底的玩意兒。都打起精神,手腳麻利點,清完了,回來每人多分點糧食!”
糧食的誘惑,讓不少人眼神亮了亮。在流民營地,多一口吃的,可能就是多活一天的指望。
夜色濃稠如墨時,隊伍出發了。
王把頭親自帶隊,核心隊員全出,加上陳平安這些還算靠譜的老油條,攏共二十來人,悄無聲息地離開營地,摸向西邊那片廢棄的窩棚區。
越靠近,越覺得不對勁。
白天的暑氣到了這裡彷彿被吸乾了,空氣陰冷潮溼,帶著一股子濃郁的。像是東西放久了黴爛的腐朽氣味。腳下的泥土鬆軟粘膩,踩上去沒什麼聲音。月光在這裡似乎也黯淡了許多,到處是倒塌的棚架。破碎的陶罐。散亂的枯骨,影影綽綽,像一片巨大的。死亡的墳場。
“遊手呢?怎麼這麼靜?”猴子嘀咕了一句,緊了緊手裡的刀。
按說這種地方,早該有那些窸窸窣窣的動靜了。
王把頭也皺了皺眉,打了個手勢,隊伍呈扇形緩緩推進,進入了一片相對完整的。由幾個半塌窩棚圍成的小空地。
空地中央,有一口枯井,井沿石頭上佈滿深色的汙漬。
就在最後一個人踏入空地的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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