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安捋了捋假鬍子，努力讓聲音顯得沉穩：“令嬡這是被極陰煞氣侵體，迷了心竅，更被邪物暗中竊取生機。此煞非同一般，極為頑固陰毒，且……”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地看向周老頭：“與貴府兩月前請回的那尊黑漆神像，恐怕脫不了干係。那並非尋常鎮宅之物，倒像是招引邪祟的媒介！”
周老頭如遭雷擊，臉色瞬間慘白，嘴唇哆嗦著：“神……神像？老爺說那是高人開過光的寶貝啊……怎。怎麼會……”
“是寶貝還是禍根，如今看來，難說得很。”陳平安沉聲道，“老人家，若想救令嬡，根子恐怕不在她身上，而在那尊神像，以及貴府近日接連發生的詭事源頭。不找到並解決源頭，即便暫時驅散她身上的煞氣，也是治標不治本，甚至可能引來更兇的反撲。”
周老頭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被旁邊的吳剛一把扶住。
“那……那該怎麼辦？求陳師傅救救我們啊！那神像在太太的小佛堂裡，日夜都有人守著，等閒根本靠近不得啊！”周老頭老淚縱橫。
陳平安沉吟。事情果然棘手。直接去闖小佛堂？那是找死。柳家自己請的驅邪人都折在裡面，他們這幾個“草臺班子”硬闖，估計不夠塞牙縫。
“此事需從長計議。”陳平安道，“今夜我們先設法穩住令嬡的情況。吳……阿大，取一張鎮魂符來。”
吳剛連忙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鎮魂符。陳平安接過，注入一絲微不可察的氣血啟用，符紙泛起微弱清光。他上前一步，避開小翠胡亂揮舞的手臂，將符紙輕輕貼在她額心。
符光一閃，沒入皮膚。小翠劇烈的顫抖和臉上的扭曲表情稍稍平復了一些，眼神中的驚恐茫然似乎淡去了一絲，但那股死寂的空洞依舊存在，衰老的跡象也並未停止，只是速度似乎被符力稍微延緩。
“此符可暫時護住她心神，延緩生機流逝。但支撐不了多久，最多兩日。”陳平安對周老頭道，“這兩日，老人家你需想辦法，儘可能多地打聽關於那尊神像的細節，以及府裡最早出現異常是從何時。何處開始，越詳細越好。兩日後，我們再來。記住，一切暗中進行，切莫打草驚蛇。”
周老頭如同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連連點頭：“好，好！我一定辦到！多謝陳師傅！多謝！”
又叮囑了幾句，陳平安示意該撤了。這柳府深處，總讓他感覺有不止一雙眼睛在黑暗中窺視，那熟悉的邪氣殘留，更讓他心頭蒙上陰影。
一行人沿著原路悄悄退出雜院，重新沒入那迷宮般的偏僻巷道。來時只覺得陰森，返回時，那股隱約感知到的。令人極度不安的邪異氣息，卻沉甸甸地壓在陳平安心頭。
“陳隊……半仙，”胡麻子湊過來，哭喪著臉，聲音發顫，“這地方……感覺太邪性了。那丫頭身上的邪氣，我看著都心頭髮毛，咱們是不是接了個燙手山芋啊？”
陳平安沒回頭，低聲道：“錢難賺，屎難吃。來都來了……。” 他心想，若是真與清風觀餘毒有關，那這“私活兒”恐怕比預想的還要兇險百倍。
心裡正瘋狂吐槽：五百兩？怕不是買命錢！清風觀的陰魂不散吶，這回別玩脫了。
從柳家那陰森的雜院溜出來，回到緝邪司那瀰漫著汗臭和腳丫子味的“溫馨”住宿，陳平安失眠了。
小翠身上那股子熟悉的邪氣，還有周老頭提到的黑漆神像，像兩根冰冷的針，輪番扎著他的神經。
“清風觀……陰魂不散啊。”陳平安望著低矮屋頂的破蜘蛛網，心裡直嘀咕。縣城腳下，大戶人家，居然供著那鬼地方的玩意兒？是巧合，還是清風觀餘孽把手伸進來了？這柳家，到底是個什麼龍潭虎穴？
三天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足夠周老頭打聽到一些邊角料，也足夠陳平安把腸子悔青八遍——尤其是當他聽完周老頭拼湊來的資訊後。
“佛堂是太太的心頭肉，除了她和兩個陪嫁過來的啞婆子，誰也不準進。守夜的護院三班倒，就守在佛堂外的小院裡，說是防賊，我看是防人靠近。”
周老頭苦著臉，“太太每日子時和丑時交接那會兒，必去上香，雷打不動。”
“啞婆子？”陳平安抓住重點。
“是，又聾又啞，但手腳利索得很，眼神也兇，跟門神似的。”
“神像具體什麼樣？除了黑，還有什麼特徵？”
“哎喲，我的陳師傅，那哪是我能看清的？就遠遠瞥過一眼，黑乎乎一坨，擺在供桌上，供桌前面總垂著黑紗簾子，平時都拉著的。那香火味兒也怪，甜膩膩的，聞久了頭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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