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氣味：排洩物的惡臭、腐爛的屍體味，以及一種淡淡的、獨屬於詭異侵蝕後的腥氣。
“讓開！都給老子滾開！”
一陣清脆的馬蹄聲碎了死寂。
只見城門處，一隊騎著高頭大馬、身著玄青色輕甲的騎士飛奔而出。他們手裡拎著特製的倒鉤長鞭，對著擋路的流民便是劈頭蓋臉的一頓亂抽。
“啪！啪！”
皮開肉綻的聲音伴隨著淒厲的哀嚎。一名躲閃不及的老者被馬蹄首接踏碎了胸膛，周圍的流民卻連看都不敢多看一眼，只是麻木地向兩邊蠕動，像是一群受驚的潮蟲。
陳平安面無表情地走向城門。
他發現，進城的路被分成了兩條。一條是寬闊的青石大道，專供官車和豪強出入，門檻極高；另一條則是狹窄的側門，門前排起了長龍，每一名試圖進城的人都要經過極其嚴格的檢測。
陳平安領著黃三，將娃娃藏在儲物袋中，排在側門的隊伍末尾。
“站住！哪兒來的？”
守門計程車卒斜眼打量著陳平安。這士卒雖然只是個兵，但那一身氣血也非常濃郁，手裡握著的長矛隱約有符文流轉。
“關外來的，尋親。”陳平安隨口編了個理由，順手遞過去一顆從黑河底撿來的、成色尚可的珍珠。
士卒接過珍珠，在手裡掂了掂，原本僵硬的臉色頓時緩和了不少。
“尋親？嘿，這年頭進城尋親的可不多，大多是尋死的。”士卒嗤笑一聲，指了指旁邊的一根兩人高的石柱，“把手放上去，測一測‘穢度’。”
那石柱名為“照影石”，是禹州城的招牌法器。若是被詭異深度寄生或者修行邪法的人，手放上去，石柱就會發出紅光。
陳平安心中微微一緊，他體內可還壓制著蛟詭的殘餘能量。
他緩緩伸出手，按在冰冷的石面上。
他強行將所有的煞氣和蛟詭意志鎖進骨髓深處，只留下一股中正平和的陽性氣血在體表緩緩流動。
照影石微微顫動，泛起一層淡淡的綠光。
“穢度極低，陽氣倒是挺足，是個練家子。”士卒揮了揮手，“進去吧，領了‘臨時牙牌’，三天內若是找不到正經活計或者沒人擔保，還得滾出來。”
陳平安領了牌子，帶著黃三跨過那道幽深的城門洞。
跨入城門的一瞬間，彷彿穿越了兩個世界。
身後是泥濘、絕望與腐爛；身前則是寬闊的街道、林立的店鋪，以及雖然壓抑卻井然有序的人間煙火。
街道兩旁懸掛著大紅色的燈籠，雖然在白晝裡也顯得有些詭異，但對比城外那種純粹的黑暗，這裡確實算得上是“樂土”。
然而，陳平安的眉頭卻皺得更深了。
他敏銳的靈覺發現，這禹州城的空氣中，飄蕩著一種極其細微的、像是花粉一樣的孢子。這些孢子極其隱蔽，普通武者根本察覺不到，但它們正在順著人們的呼吸，悄無聲息地鑽進每一個人的肺腑。
“大人，咱們先去哪兒？”黃三興奮地打量著西周。
“找個地方住下。”陳平安沉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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