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觀的百姓不少,但每個人的眼神里都透著一股死水般的冷漠。在這座城裡,死亡似乎己經成了一種常態。
陳平安停下腳步,看著那幾口紅得刺眼的棺材。
他從那些棺材縫隙裡,聞到了一股非常熟悉的味道。
那是他在枯骨荒野那輛貨車上,聞到的變異與腐爛混合的味道。
“長生殿……”陳平安摩挲著腰間的刀柄,眼中閃過一抹厲色。
看來,這禹州城的水,比他想象的還要渾濁得多。
他在城南的一處偏僻小巷找了一間名為“悅來”的陳舊客棧住下。掌櫃的是個瞎了一隻眼的老頭,話不多,但眼神極其狠毒,顯然也是個從刀口舔血日子裡退下來的老江湖。
“一晚兩塊碎銀,不包伙食。晚上子時以後,不管聽到什麼動靜,絕對不能開窗。”掌櫃的把兩把鏽跡斑斑的鑰匙丟在櫃檯上,獨眼裡透著一股警告。
“為何不能開窗?”陳平安接過鑰匙。
掌櫃的冷笑一聲:“這城裡到了夜裡,就不是人的天下了。‘長生香’燃起來的時候,若是被勾了魂,誰也救不了你。”
長生香?
陳平安帶著疑惑進了房間。
深夜。
陳平安盤坐在窗前,雖然窗戶關得死死的,但他依舊能感受到外界的變化。
一股濃郁得近乎甜膩的香氣,不知從何處升起,迅速覆蓋了整個小巷,甚至覆蓋了半座城池。
伴隨著香氣而來的,是陣陣空靈的樂聲,像是有人在遠方低吟淺唱,又像是無數人在耳邊呢喃。
“大人……我好睏……”
一旁的黃三己經搖搖欲墜,兩隻爪子無意識地抓撓著地板,眼神變得迷離。
娃娃也顯得有些焦躁,它的魂體在不斷顫抖,彷彿有一種無形的力量在拉扯著它,要將它引向虛無。
陳平安冷哼一聲,雙指併攏,兩道精純的陽氣瞬間打入黃三和娃娃的體內。
“守住靈臺,不要去聽,不要去聞!”
他猛地推開窗戶的一條縫隙。
只見原本寂靜的街道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隊詭異的巡遊隊伍。
他們穿著寬大的紅袍,臉上戴著蒼白的面具,手裡提著白色的燈籠。在那紅袍之下,看不到腳,只有一團團黑色的煙霧在翻滾。
而在這些巡遊者的身後,跟著一長串如木偶般的百姓。
這些百姓閉著眼睛,臉上帶著詭異的、幸福的笑容,順著那甜膩的香氣,一步步走向城中心的方向。
“長生殿……納福咯……”
巡遊者沙啞的聲音在夜空中迴盪,令人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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