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過幾個隱秘的暗號,陳平安穿過了一條滿是排洩物和腐肉的陰溝,眼前豁然開朗。
這裡沒有陽光,只有無數懸掛在頭頂的綠色幽魂燈。街道兩旁不是商鋪,而是一個個鐵籠子,裡面關著一些由於詭異異化而失去理智的“人畜”。
影殺己經在巷子盡頭的一座廢棄神廟等候多時了。
“你比我想象中來得快。”影殺靠在斷裂的石柱旁,“是因為那顆佛珠在侵蝕你吧?”
陳平安眼神一凝。
確實,自從拿到了佛珠,他能感覺到骨骼深處產生了一種極其微弱的“飢餓感”,彷彿那佛珠並不是資源,而是一個寄生者。
“那是‘舊神’的碎片。”影殺語出驚人,“那尊肉身佛,其實是曾經統治禹州的邪神——‘大荒之母’。而你殺掉的,只是它的一個胃。”
陳平安皺起眉:“大荒之母?”
“一種以生靈血肉為引,試圖吞噬地脈的邪物。”影殺走上前,指著神廟中央一尊被劈開頭顱的石像,“長生殿所謂的‘萬家生佛’大陣,就是為了將整座城的百姓轉化為藥引,讓大荒之母降臨。到時候,不僅是禹州,方圓千里都將變成枯骨。”
“這跟我有什麼關係?”陳平安聲音平靜。
“你吞了它的胃,拿了它的本源精華。”影殺揭開了青銅面具,露出一張佈滿劍痕的老臉,“它的印記己經刻進你的玉骨裡了。等它真正復活的那一天,你就是它最完美的一道‘主菜’。”
陳平安沉默片刻,突然笑了起來。
斬魔刃發出一陣清脆的刀鳴。
“那就讓它復活。”
“我等它出來的那天。”
影殺聽了陳平安那句“等它出來”,先是一愣,隨即發出一陣夜梟般的低笑。
那張佈滿劍痕的老臉在幽光下抖動,顯得格外猙獰:“年輕人,有膽氣是好事,但在禹州城,狂妄往往是催命符。大荒之母的‘胃’只是個引子,真正的兇險,是這城裡己經滲入骨髓的‘寄生’。”
陳平安沒有接話,只是輕輕摩挲著斬魔刃的柄。
由於剛剛突破“玉骨”第五轉,他體內的氣血正處於一種極其敏銳的巔峰狀態。在這破敗的神廟裡,他能清晰地聽到地磚縫隙下,無數細小的甲蟲在啃食腐肉的聲音,甚至能感覺到空氣中飄蕩的那些長生香孢子,在接觸到他體表三寸時,被那一層無形的金光勁力首接震碎。
“說吧,引我來暗巷,不只是為了講古神故事吧?”陳平安抬眼,金紅色的詭眸一閃而逝。
影殺收斂了笑意,轉過身,指向神廟後方那一片沒入黑暗的斷壁殘垣:“長生殿的‘萬家生佛’計劃出了岔子。你斬了那尊肉身佛,壞了聖子的藥引,但大陣己經開啟,停不下來了。現在城裡出現了一種名為‘喜蛛’的詭異,它們在收割那些斷了長生香的百姓。”
“喜蛛?”陳平安皺眉。
“長生殿給那些變異者起的好聽名字。實際上,那是大荒之母的‘觸鬚’。它們會在深夜鑽進人的耳孔,在腦子裡產卵。等卵孵化出來,那人就成了長生殿的‘藥僕’。
我要你去幫我拿一樣東西,作為交換,我會告訴你如何徹底抹除你骨頭裡那個邪神印記的方法。”影殺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種誘惑。
陳平安冷笑一聲:“我這人不喜歡被動,印記的事,我自有打算。不過,你說的‘喜蛛’,我倒是不介意跑一趟。”
說罷,他不再理會影殺,轉身踏入了暗巷的迷霧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