禹州城的雨,說下就下。
那不是清新的春雨,而是帶著一股子鐵鏽味和粘稠感的黑雨。雨滴落在青石板上,泛起一層暗紅色的泡沫。
陳平安撐著一把從攤位上順來的黑骨傘,行走在通往外城“槐樹弄”的路上。按照影殺的說法,那裡是最近“喜蛛”鬧得最兇的地方。
路邊的棚屋裡,傳來陣陣壓抑的咳嗽聲。這種咳嗽聲極其古怪,每咳一聲,都伴隨著一種類似於節肢動物摩擦甲殼的“咔噠”聲。
“大人,我有種不祥的預感。”黃三縮在陳平安的袖口裡,只露出一個尖尖的鼻子,“這裡的空氣……太甜了,甜得發苦。”
“那是死人的味道。”陳平安淡淡說道。
走到槐樹弄口,陳平安停下了腳步。
原本狹窄的巷子裡,此時佈滿了密密麻麻的白色細絲。這些細絲不像是蜘蛛網,更像是某種生物的經絡,半透明的管腔裡,隱約能看到暗紅色的液體在緩緩流動。
巷子深處的一戶人家,大門敞開著。
門框上貼著一張己經褪色的紅色“喜”字,但在黑雨的沖刷下,那喜字扭曲得像是一張正在哀嚎的臉。
陳平安收起傘,任由黑雨落在斗笠上。他能感覺到,那些白色的細絲在察覺到活人的熱量後,正如同毒蛇一般,順著地面悄無聲息地向他腳踝纏繞過來。
“雕蟲小技。”
陳平安腳尖輕輕一碾,一股至陽的勁力順著腳底炸開。
那些細絲在接觸到金光的瞬間,發出如同受驚麻雀般的尖叫聲,迅速回縮。但巷子深處,那種“咔噠咔噠”的聲音卻變得密集起來。
陳平安邁步走進那戶掛著喜字的人家。
天井裡,擺著一張搖搖欲墜的八仙桌。桌上放著幾盤己經腐爛生蛆的供品。而屋簷下,橫七豎八地吊著三個“繭子”。
那是用那種白色細絲包裹成的人形。
陳平安走到其中一個繭子前,並指如刀,輕輕一劃。
“刷——”
細絲裂開,裡面露出一個乾癟的老嫗。她還沒有徹底斷氣,渾身的皮膚己經被吸得像是一層半透明的紙,包裹在骨架上。最恐怖的是,她的雙眼裡沒有瞳孔,取而代之的是兩隻正在產卵的小型白色蜘蛛。
感知到光亮,老嫗的嘴張了張,發出的不是人聲,而是極其尖銳的嘶鳴。
“唰!唰!唰!”
屋頂的陰影中,猛地竄下幾道灰色的身影。
那是所謂的“喜蛛”。
它們原本是人類,但此刻身體己經被扭曲成了怪異的形狀:後背隆起巨大的肉囊,西肢延長成尖銳的骨節,指尖連著那種粘稠的絲線。它們的臉上還殘留著人類的五官,但下顎己經裂開,露出了密密麻麻的口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