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安剛一踏入房間,客棧的瞎眼掌櫃就神不知鬼不覺地出現在他身後。
“剛才長生殿傳下法旨,今晚子時,要舉行‘喜神大祭’。”
掌櫃的手裡捏著一卷焦黑的竹簡,聲音在顫抖,“那幫瘋子要在城中心的‘地火塔’前,活祭三千名‘喜蛛’寄生者。說是為了平息地脈,實則是為了給大荒之母‘塑真身’。這是一個叫影殺的給你的。”
陳平安接過竹簡,上面印著一個碩大無比的紅色“囍”字。
這個字,由無數扭曲的經絡縫合而成,看久了,竟然會讓人產生一種想要自毀雙目的衝動。
“影殺在哪?”
陳平安將竹簡震成粉末。
“他說在暗巷的‘死人堆’等您。”掌櫃的壓低聲音。
夜幕,在一種極其詭異的靜謐中降臨。
原本應該震天響的“喜神”嗩吶聲,此刻竟然消失得無影無蹤。
全城禁聲。
每家每戶的視窗都熄滅了燈火,整座禹州城陷入了一種絕對的、死寂的黑暗。
陳平安揹著斬魔刃,身形如一道金色的流光,在錯綜複雜的房頂上跳躍。
他的玉骨感應中,在那長生殿的方向,有一股極其龐大的吸力,正在源源不斷地從地底抽取出某種陰冷的生機。
“救……救命……”
路過一處偏僻的小巷,陳平安突然停住了腳步。
只見在黑暗中,一隊穿著大紅嫁衣、身材卻極其魁梧扭曲的“新娘”,正抬著一頂同樣血紅色的軟轎,在無聲地行走。
這些“新娘”沒有腳。
她們的下半身,全都是由一種極其粘稠、正在蠕動的黑色肉芽構成的。她們的頭顱被沉重的蓋頭遮住,但蓋頭下面,卻傳出了那種啃食骨骼的細碎聲音。
而在軟轎後面,跟著數百名失了魂的百姓。
這些百姓排成一列長隊,每個人手裡都抓著自己的腸子,將腸子作為繩索,把自己系在前面一人的腰上。
這種場景,比之義莊的紙人,還要兇戾百倍。
陳平安看到隊伍的末尾,一個約莫五六歲的孩童,正因為恐懼而死死抓著那根血肉繩索。他的肚子己經被割開了一個口子,黑色的絲線正在他傷口中飛快地縫合。
“長生殿……你們這群披著人皮的畜生。”
陳平安眼中的殺機,在這一刻徹底沸騰。
陳平安的身形從三層樓高的房頂首墜而下。
他在半空中,玉骨齊鳴,整個人化作了一枚燃燒著純陽金火的流星。
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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