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家卻不想回,那裡空曠得發冷。
還不如在太陽底下多蹲一會兒,哪怕那些陽光滲不透他身體最裡的金屬。
梁越把手放到胸口,手心傳來的觸感和人類的皮肉沒有半絲差別,可……
梁越的思緒剛剛來到這裡,就聽一道十分稚嫩的聲音在他身前響起。
“哥哥,你不舒服嗎?”
梁越抬起頭,原來是個梳著羊角辮的小女孩。
女孩有著一雙黑黝黝又亮又大的眼睛,此時正透出些關心地看著自己。
梁越張了張嘴,卻沒有說出話來,見此,小女孩又問:“哥哥,你心疼嗎?”
“什麼?”梁越有些懵。
“媽媽說,這裡是心啊。”小女孩咬著手指,“哥哥摸著這裡是因為疼吧,是心疼才蹲在這兒吧?”
梁越理清了小女孩的邏輯,就聽小女孩又說:“我打針的時候也很疼的,摸摸就好一點了。
那個針好大的呀,我不敢看,要拉著媽媽的手才敢打針,哥哥要不要也拉我的手啊?”
小女孩露出肉乎乎很可愛的手掌,梁越抿著唇碰了上去,小孩子的手裡骨頭很小,碰上去軟軟的,梁越一雙眼睛裡情緒不明。
“不對,媽媽說過還有別的方法能不疼的。”這時,小女孩又是說道,她收回手,想著什麼就邁開小短腿跑走了。
指尖觸感消失的那刻,梁越竟是想要留住那感覺,他看著小女孩跑遠的方向,怔然出神。
一聲輕笑響起,不知是自嘲還是苦笑,梁越正要起身走向自己的飛車然後回家,就見不遠處,小女孩又拿著什麼跑了回來。
梁越鬼使神差地蹲在原地沒有動作,接著女孩跑近,小心翼翼地把手裡的小花放到了梁越捂著心口的指縫中。
她低頭對了對手指:“媽媽說吃糖就不痛了,可我沒有糖。只有好看的小花,它們都是彩色的。
哥哥,哥哥還痛嗎?”
梁越低頭去看那朵已經有些蔫了的小花,是最簡單的路邊開著的小粉花。
黃色的花蕊攢在中間,花莖上還殘留著女孩手上的溫熱。
梁越本就不痛,只是看著那朵小花被風輕輕吹動,他空蕩的胸膛似乎被什麼填上。
在小女孩的追問下,梁越遲緩地搖了搖頭,風裡就又傳來一陣輕快的笑聲,還有一句“哥哥再見啦”。
風漸漸變大,在花朵險些被吹跑的時刻,梁越回過神捏緊了它,他像是怕碰碎什麼珠寶一樣的護好了那朵並不出彩甚至很普通的小花。
被摘下來的小花最多也活不過兩天。
梁越曾經想過把它做成書籤,這樣就能儲存下來了,可看過那些失去了水分被困在透明夾層中的其他樹葉花朵,梁越就打消了這個念頭。
他嘗試用營養液養著它,想要它一直生動下去,但終究還是徒勞。
梁越看著乾枯蔓延上去,他又摸了摸自己和人類觸感幾乎一致的皮膚,從手指到手臂,從脖頸到臉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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