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進了謝家,便如羊入虎口。……
曉霜是一大早,就從謝家的一個廚娘那裡,拿到了這封信。那廚娘說她昨日出門採買時,有人給了她一錠銀子做報酬,託她悄悄把一封信送進絳雪院裡。儘管信封上一個字也沒有,但曉霜在看到信的一瞬間,就在心中猜到了這信來自何人。
不可能是來自阮家,自從小姐嫁過來後,阮家像是送走了瘟神,對小姐不聞不問,從未過來探望或主動聯絡過。這世上除她和神志不清的謝老夫人外,唯一還關心小姐的人,就只有裴晏裴大人,這封信,一定是裴大人命人悄悄送進來的,裴大人應是人已回京了!
曉霜想得心中雀躍,忙就袖了這信,在囑咐廚娘嚴守口風后,趕緊去往小姐身邊,她想將這好則訊息,儘快告訴小姐,讓小姐也高興些。
在曉霜看來,小姐在謝家的日子,實在是太難熬了,不僅白天要像丫鬟伺候謝老夫人,晚上要抄經到半夜三更,還時不時要被謝大人嚴厲訓斥。每次謝大人臉色一冷,曉霜就嚇得不由腿打哆嗦,真不知這一天天的,楚楚可憐的小姐是怎麼熬下來的。
如今謝老夫人尚在人世,謝大人顧忌著祖母,心裡再厭恨小姐,還只是把小姐當丫鬟使、言語訓斥小姐而已,暫時未對小姐動手。但,要是哪天謝老夫人不在了,謝大人無所顧忌,一動怒就對小姐動用家法,小姐豈不是天天要受皮肉之苦,甚至哪天謝大人怒極,直接命人打死小姐也有可能,阮家根本不敢管小姐的生死,已在九泉之下的謝老夫人,也不會追問謝大人婉娩何在。
小姐一定要離開謝家,要趁謝老夫人還活著,儘快脫離謝家這個火坑。她是沒能力救小姐脫離苦海的,只能眼睜睜看著小姐每日受苦,但,裴晏裴大人也許有這能力,裴家門庭顯赫,裴大人本人還對小姐頗有情意。
雖是雨後陰沈的天氣,但在拿到這封信後,曉霜感覺天都放晴了不少,只是她拿到信去找小姐時,小姐已經在往清暉院走,她一直沒機會把信給小姐,直到謝大人和謝老夫人都出了門,小姐回到了絳雪院中,她才能趁四下無人時,把門窗都緊掩了,將信遞給小姐。
阮婉娩看到曉霜拿出一封信後,微怔了下,也隨即反應過來信件來自何人。將信接過時,她感覺自己的頭痛似乎也加重了些,但想了想後,還是將信拆開來看,見信中內容,是裴晏約她在奉天長街的般若寺相見。
與裴晏初相識,正是在般若寺中,數年前的某日,她到般若寺為謝琰上香時,佛殿香火燈架忽然傾塌,千鈞一髮之際,同在殿中的裴晏朝她撲了過來,她毫髮無傷,滾落的燈燭全砸向了裴晏的後背。
她十分感激裴晏,並心中過意不去,在那天之後,又與裴晏私下見過幾次,贈他親手調配的燙傷膏藥,詢問他傷勢恢覆如何等等,漸漸與裴晏有幾分相熟。
在裴晏傷勢痊癒後,她就不再與他往來,畢竟她是個聲名不佳的女子,若叫外人知曉裴晏與她相識,於裴晏名聲有礙。可是那之後某天,裴晏卻主動登門阮家,叔叔嬸嬸喜迎貴客,她在阮家寄人籬下,無法做主迴避,只能被叔叔嬸嬸催出來見客。
流言也因此漸漸傳出,關於她與裴晏的,荒唐曖昧的流言,未必沒有叔叔嬸嬸的推波助瀾,他們盼她能攀上裴家,帶阮家攀上高枝。流言傳出後,她便請裴晏不要再來阮家找她,裴晏是未再登門,但會時不時派人送禮物到阮家,她每回都會委婉拒收,可是叔叔嬸嬸總是做主收下。
正月裡那場送別,也是嬸嬸誆了她,嬸嬸說是帶她到城外拜佛,卻是想讓她為裴晏送行。她到了那裡才知被嬸嬸誆了,可見裴晏歡喜她來為他送行,眸中浮起清亮的笑意,又說不出被誆的實情,就對裴晏說了些珍重身體、一路平安的話,誰知裴晏忽然對她說,等他回京,就會來阮家向她提親。
裴晏公事在身,急著上路,說罷深深望她一眼後,就與同僚策馬馳離,她望著車馬在雪中遠去,連一句婉拒的話都沒來得及說出。那之後沒幾日,謝殊忽然發難,派喜轎上門逼嫁,她嫁進了謝家,成為了謝琰的妻子。
縱是謝殊不逼她嫁進謝家,她也不會嫁給裴晏,在裴晏回京後,定會婉拒他的心意。本來她以為,裴晏回京後見她已嫁進謝家,就不會再提前事,也不會再見她,可是這封信還是被悄悄地送了進來,阮婉娩想,她到底還欠裴晏一句正式的回答,她應當面和裴晏說清楚,請裴晏往後不必再掛念她。
阮婉娩決定與裴晏此生最後相見一次,儘管今日有些身體不適,還是依信上所約時辰,在這日午後坐車去往般若寺。到了寺前,彎身下馬車時,忽然湧上的暈眩感,使阮婉娩險些一腳踩空,幸而一旁的曉霜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曉霜擔心地問她道:“小姐,你沒事吧?”
“……沒事”,阮婉娩強定了定神,將伴著頭痛的暈眩感壓下,與曉霜走進般若寺內,來到寺廟後院的松林。這是裴晏信上所約之地,離香客雲集的佛殿較遠,清靜少人,阮婉娩留曉霜在林外望風,獨自走進林中,見裴晏已依約來到,倚在一株虯枝蒼勁的古松下。
澤州公事一結束,歸心似箭的裴晏,就迫不及待地踏上了歸程。他想盡快回京提親、迎娶阮小姐,可在歸途還有大半時,就在路上聽到有關謝家娶婦的傳言,有訊息從京中傳出,說是阮婉娩嫁給了謝琰的牌位,將在謝家守寡終生。
裴晏聞訊驚急萬分,更是快馬加鞭,日夜兼程。只是他再怎麼趕路,也已晚了,昨日他終於回到京中時,阮小姐已嫁進謝家將近一月,他不能直接闖進謝家帶走阮小姐,只能修書一封,命人設法悄送入阮小姐手中,約阮小姐出門一見。
裴晏最為擔心的,是這二十來天裡,阮小姐在謝家遭到謝殊的虐待。謝殊此人性情專橫、睚眥必報,他逼阮小姐嫁進謝家,必是因記恨阮小姐曾經的退婚之舉,為報覆舊日仇怨,怎麼可能善待阮小姐,阮小姐進了謝家,便如羊入虎口,處境十分兇險。
一想到阮小姐這些天在謝家要如何度過,裴晏便心如熬煎,在看見阮小姐的身影透入林中時,連忙大步走到她的面前。
與他離京前相比,眼前的阮小姐,不僅身形清減,面色亦蒼白似有病色,裴晏心中更是憂急,愧疚地道:“對不起,我回來晚了……我應該在離京之前,就先上門提親,定下我們的婚事……我早該這麼做,不管家中同不同意……”
裴晏早就有迎娶阮婉娩之心,只是家中一直反對,才一拖再拖,數年內都未表白提親。直到那日,阮婉娩來為他送行,冰天雪地中他望著阮婉娩的雙眸,心中暖意怦然,脫口就說出回來提親的事,他不想再等待徵求家中的同意,不想再白白磋磨時光,他想順從本心,在最好的年華和心愛的女子一起。
然而他還是晚了,就差了這麼二十幾天,謝殊忽然橫插一腳,將阮婉娩逼嫁進了謝家。裴晏心中悔恨,向阮婉娩承諾道:“我定設法讓你離開謝家,我定竭盡所能,儘快做到!”
卻聽阮婉娩拒絕他的承諾,“不……大人不必如此,我是自願嫁進謝家的。”阮婉娩來此,正是為給裴晏一個回答,她忍著頭暈目眩的感覺,朝裴晏行了一禮,緩緩說道:“我感激大人對我的厚愛,可我心中只有亡夫謝琰,不能夠回應大人的情意,我願意在謝家為謝琰守寡一生,請大人不必為我做任何事,早日覓得真正的良緣。”
裴晏早知阮婉娩對謝琰並非如傳言中涼薄無情,因他第一次遇見阮婉娩時,見她在佛前喃喃念著謝琰的名字,並落下兩行淚來。但謝琰已死,活著的人仍要向前看,他這幾年的等待,既是在等家族同意,也是在等阮婉娩放下舊情,接納新的感情。
原以為幾年下來,阮婉娩心中有所鬆動,這時聽她仍對謝琰心如磐石,仍是要拒他於千里之外,裴晏不由心中溢滿酸澀,一時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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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有者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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