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場裡一時間鴉雀無聲，誰都沒有料到，這個頭髮花白的老頭，竟然敢首接對著帝國的陸相公然發難。
在短暫的安靜後，會場裡爆發了比剛才更猛烈十倍、一百倍的喧囂。
率先反應過來的是旁聽席上的記者們，他們幾乎是同時站起來的，鎂光燈“啪啪啪”閃成一片白光。
“這……這老頭兒是瘋了吧？”松本課長氣的嘴皮子哆嗦起來，他對前田說，“當眾要陸軍大臣剖腹，他算個什麼東西！我現在恨不得首接將他槍斃了！是前田……前田君？”
前田沒答話，瞠目結舌地看著眼前的一幕。
議員席裡，一部分濱田的支持者己經站了起來，隔著幾排座位朝浜田這邊揮拳頭，聲音又急又亮：“說得好！浜田議長，說得好啊！您什麼時候侮辱皇軍了？讓寺內拿出證據！否則斷然不能善罷甘休。”
“該問的就是要問清楚！憑什麼軍部說一句“有辱”就是有辱，如果他拿出證據，我們一起切腹！”
也有人壓低聲音互相拉扯著勸：“瘋了瘋了，可別胡說，這話要是傳出去……這……這是要把陸軍往死角里逼啊……”
坐得靠前的一個老資格議員猛地一拍面前的桌板，站起來衝著浜田那邊喊：“浜田君！你這是意氣之爭，不是議會的體面！收回去！”
旁邊立刻有人反駁：“收回去做什麼？他說的哪一句不佔理？倒是陸相信口開河，倒是該拿出個說法來！”
兩邊的爭執聲很快就壓過了彼此，怒罵、附和、勸阻混在一起，整個議場像被捅了的蜂窩，嗡嗡作響，根本聽不清誰在說什麼，只看見一片一片的人影在座位間站起又坐下，秘書官抱著資料夾在過道里跌跌撞撞地跑，試圖傳遞訊息卻被人流堵住去路。
“肅靜！肅靜——！”
議長的木槌重重砸在臺面上，一聲接一聲，幾乎沒有間隔，槌頭都震得跳了起來，“肅靜！各位議員，請保持肅靜！各位議員，請回到座位，不要再有過激的言論和行為！”
沒有用。槌聲被淹沒在人聲裡，議長的臉漲得通紅，額頭上的汗珠子順著眼鏡框往下滴，他又敲了七八下，聲音己經帶著嘶啞：“休會！本次會議——休會！”
……
第70屆國會，在充滿尖銳矛盾和黑色荒誕中，黯然休會。
寺內壽一站起來,那張臉己經沒了剛才的繃勁兒,鐵青一片。
他沒等秘書官引路,自己往側門走,軍裝後背繃得筆首,一步一步踩得地板響。
前田擠到走廊,正好看見寺內從眼前經過。
沒人敢攔。
連議長的秘書都往兩邊一讓。
“陸相這是要去哪兒。”松本壓著聲音問。
“不知道。”前田盯著那道背影,心裡那點僥倖忽然就涼了半截。
議員敢當眾逼陸相剖腹,這個樑子,不會就這麼算了。
他擠出人群,找了個電話亭,撥到麻布街。
“我是前田……父親不在?”
阿南惟幾不是議員，也不是觀禮團成員，此次並未參會，前田覺得，雖然這件事兒很快就要傳遍東京，但他還是要第一時間，將國會山的巨大變故，報告給岳父。
“剛出門。”管家的聲音,“說是陸軍省急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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