駐守第二防線的日軍大隊長山口武夫少佐,在槍聲響起的頭三分鐘裡,完全沒搞清楚狀況。他的第一反應是——中國軍隊突破了正面防線,從前方滲透了進來。
他從行軍床上跳起來,抓起軍刀和南部手槍衝出指揮室,嘴裡喊著集合命令。交通壕裡迎面跑來兩個滿洲國軍計程車兵,臂上繫著紅布條。
紅布條。
山口武夫愣了半秒。
然後那兩個士兵舉槍了。山口本能地縮回門框後,子彈打在混凝土牆角上崩出白碴子。
他連開三槍,打倒一個。剩下那個縮進了拐角。
他身後跟出來的傳令兵和兩名衛兵,被壕溝另一側射來的流彈放倒了一個。
山口拽著剩下的人往九號碉堡方向退。一路上又收攏了十一個從各處逃出來的日軍——有的滿身是血,有的連槍都丟了,有的軍裝外套都沒穿,光著膀子。
退進九號碉堡的時候,山口才從一個渾身發抖的伍長嘴裡聽到了完整的情況。
“少佐……滿洲國軍……滿洲國軍他們全反了……戴著紅袖標……朝我們開槍……田中的腦袋被刺刀——”伍長說不下去了,蹲在牆根乾嘔。
山口武夫這才像被人兜頭澆了一桶冰水。
兵變。
滿洲國軍兵變了。
他咬緊牙關,來不及罵娘,先清點人數——包括他自己,十西個人。
三挺輕機槍,步槍九支,手槍西把。彈藥還算充足,碉堡本身就是彈藥中轉站,角落裡堆著七八箱子彈。
九號碉堡是個異形結構。
三面混凝土牆厚達六十公分,頂部覆土一米二。
唯一的入口朝向交通壕,但入口處是一道九十度折角的防爆甬道——進攻方必須在甬道里拐一個首角彎,才能看到碉堡內部。這意味著任何衝進來的人,都會在拐彎處暴露整個側身給守方。
山口把兩挺輕機槍架在甬道盡頭,交叉封鎖那個首角拐彎。第三挺架在射擊孔位置,防備外側有人翻牆。
十西個人縮在碉堡內部,靠著彈藥箱和沙袋構築了臨時工事。
反正的滿軍第七團三連試著衝了兩次,丟下了十幾具屍體。他們戰鬥力本來就不算強,一旦被連長罵了一聲,把人撤了出來。
沒有重武器。沒有炮。連迫擊炮都沒有。
獨立第七團是輕步兵編制,最重的傢伙就是歪把子和擲彈筒。碉堡六十公分的鋼筋混凝土牆壁,擲彈筒砸上去跟撓癢癢一樣,連皮都蹭不掉。
連長跑回去報告劉彪。
劉彪舉著望遠鏡看了一眼九號碉堡的方位。十西個鬼子,縮在烏龜殼裡。往外打不出來,往裡攻不進去。一個死局。
“別管他們了。”劉彪放下望遠鏡,“留兩個班看著,堵死出口就行。餓也能把他們餓出來。咱們現在的任務是配合正面進攻,先把第一防線的後背打穿。等大部隊上來了,一門炮就解決的事,不值得拿人命去填。”
九號碉堡裡,山口武夫靠著彈藥箱坐下來,他顫抖著撥通了第一線安藤聯隊長指揮所的電話。
從訊號彈升空到第二防線最後一聲槍響,前後不到十一分鐘。二百名日軍,戰死一百三十七人,重傷二十三人,活著投降的只有十個——其中八個是在睡夢中被從床上拖下來繳了械的後勤兵。只有山口武夫和他的十三名殘兵,像被遺忘的釘子一樣嵌在九號碉堡裡,哪兒也去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