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知身是夢（2） “你怎麼會回來了啊？……
一聲響亮的耳光, 扇得所有人都是一靜。
一片死寂中，只有林鐵心大喝：“林無咎！把你自己的眼淚擦乾淨！看看你現在是個什麼樣子！我們林家的兒女，絕不是這樣的廢物！”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 再開口時聲音冷硬如鐵石：“此次襲擊大昭城的雪女，是與其他魔族裡應外合，來拖住我們腳步。方才前線大悲道傳來訊息, 你爹率領的先鋒軍遇上天魔，全軍失陷，我林家數千後輩門生, 亦在裡面。”
林無咎完好的一隻左手捂住腫起的臉頰，禍不單行，結結巴巴, 渾然不知所措：“母親, 父親、父親他……怎麼辦……”
雪女來襲時，正面撞上了守城的林鐵心。一場廝殺後, 雪女帶傷脫逃，林鐵心亦有負傷。
絕情劍上猶帶血腥, 女子一身金光鎧甲亦鋪滿血汙, 不僅有敵人的血肉，也有她自己的汩汩鮮血。
林鐵心揮手趕走了幾個試圖圍上來給她救治的醫修, 那雙鷹隼似的黑眸，緊緊地盯著自己的獨子。
“今日日落之前, 我就會親自點兵出發，前往大悲道救援。此戰, 我林家門生親兵不足，所以林家留守大昭城後方的所有老弱婦幼，都會上戰場。若你今日不是重傷躺在這裡, 你也本該同我們一同前往。”
林無咎似是喃喃自語：“我，我那時沒能擋下倒塌的佛像，是我，我不夠強，沒有護住妹妹……”
他說話的聲音太低，以至於沒有任何人聽見。
而林鐵心最後道：“無咎，你聽著，此誠危急存亡之季，人魔之戰，林家就算死盡最後一個人，直到流乾最後一滴血，也會力戰到底。”
林無咎：“母親，我，可是……”
林鐵心驟然打斷：“無咎！你記著，若我們也死在戰場上，你便是林家家主，你是本家長子，更是本家獨子，林家剩下的分家門人，都要聽你的主意，所以你決不能沒有那條握劍的手臂——你聽懂了沒有！”
林無咎似乎在撕扯什麼，可被玄冥神木壓住的半邊身體，無論如何也無法移動：“可是，可是那是妹妹——”
林鐵心攥緊絕情劍，骨節發白：“事後，我會讓人傳出去，就說是，你同如意一同出遊時，如意被邪魔所擄，邪魔以她性命相逼，你為了保全一城人性命，抵死不從。無咎，不是你的錯。”
一滴冰水被體溫融化，流過佛目，一路蜿蜒而下，宛如神靈垂淚。
最終那冰水流進了林如意的眼睛，沁涼刺骨，她緩緩眨了一下眼睛。
然後她清晰地聽見林鐵心開口：“如意，你能聽見母親說話嗎？”
林如意訥訥張開了嘴，卻沒有發出聲音。
哥哥最開始的安慰彷彿還回響在耳邊：“不要怕，別哭，沒事的，母親一定會來救我們的。”
她盯著那黑漆漆的廢墟頂端，神色空洞，不知在想什麼。
沒有回答，林鐵心就自顧自說了下去：“如意，你出生時即是爐鼎，註定難以修煉，你外祖母勸我丟了你，天底下爐鼎難以存活，縱然將你養大，刀劍無眼，我亦會羽化，護不了你一生一世，可我還是將你留下了，養到今日。”
“今日之事，下決定的是我，要舍了你，保下你哥哥的，也是我。你要恨，就恨母親吧。日後去地下成了厲鬼，也來找我一人索命，你哥哥沒做錯什麼，你不要怪他。若有來世，莫要在投在我林家，自當握劍，如意餘生。”
林鐵心的腳步忽然晃了一下，似乎是站立不住，但很快，她重新穩住了身影，正要轉身，忽然風中傳來一聲極輕極細的嗓音。
“阿孃，我疼……”
林鐵心一下子頓在原地。
彷彿過了萬年那樣久遠，那背影一動不動，整座大昭城凍成的冰雪，也不如那一個背影冰封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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