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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山獄，水牢內。
林無咎終於掙扎著脫出了石堆，想要起身，卻一下子重新摔倒在地，他惶然而無措地抬起頭來，呆呆地看著意寒星。
許久，又訥訥重複了一遍：“你怎麼會回來了啊？”
淚一下子湧了出來。
密密麻麻的愧疚，經年累月，長成了深深的尖刺，爬滿所有血管，深扎心髒，縱然只是一呼一吸，都是刻骨的疼。
若是他沒有答應妹妹就好了，如果沒有在妹妹的笑臉和懇求下一時心軟，就不會去到那一次的上元燈會。
在那一日之前，他更加刻苦、更加努力的修煉的話，至少在佛像倒塌下來的一瞬，或許就可以護住身旁的妹妹。就像母親說的那樣，他若是更厲害了，哪怕自己砍斷自己的手臂，只是變成一個殘廢而已，妹妹就會回來了……
偏偏那時，他連廢人都不如，躺在冰雪融化的骯髒泥坑裡，望著晴朗的藍天，連親手斷臂都做不到。
妹妹還那樣小，她是那麼信賴著他這個哥哥啊，可他又用什麼回報了她呢？
就算後來，他重新握劍，拜入玉虛山，成為人人敬仰的大師兄、聲名遠揚的修羅劍，可在他的心裡，他依舊只想當她的大哥哥。
右手上的傷口養好了，平整光滑看不出一絲曾經受過傷的痕跡，可心裡的傷口卻永遠在潰爛流血，在夜深人靜時折磨拷問，逼他慟哭發狠，他要變得更強，比所有人都強。
“我以為你早就去了地下，和爹爹在一起了……後來爹爹趕回家，知道了你的訊息，與母親大吵了一架，我知道，他心裡愧疚，所以才負氣出走，到他飛昇的訊息傳回來，我都沒有再見過他。”
“還有母親，她其實也很後悔，自從那日，說了那一句“砸了”以後，她竟是再也無法說話了……這些，如意，你、你都知道嗎？這麼多年，你有聽說過我們的訊息嗎？”
這麼久了，你究竟去哪裡了？
為什麼不回來找我們？
是還記恨我們嗎？
還是已經放下了嗎？
可曾想過我們嗎？
一千年了，你過得好嗎？
經年累月舊傷一朝見光，他像個多年委屈的小孩，只想一股腦吐個痛快。
“如意，我一直沒有忘記過你，我、我就算是現在，我、我想認你，可是又不敢認你，你還怪哥哥嗎？那年會，我把你弄丟了，哥哥不是故意的，哥哥錯了，但是你打我也好罵我也好，如意，和哥哥說一句話吧，這麼多年了，就算在夢裡，為什麼你也從來一句話都不和我說？！”
話語堵塞成鐵鏽，再次噎住了他的呼吸和喉嚨，
意寒星低著頭。
不屬於自己的情緒，是這具身體原本主人殘存的記憶和情感，使她鼻腔發酸。
她低低道：“當年你們離開之後，我其實還剩一口氣，只是陷入了假死的狀態，沒人看出。母親……和其他人急於奔赴前線，只得安排門生將我草草下葬。我在棺材裡昏昏沈沈不知道睡了多久，發現頭頂上棺材蓋被打開了，是襲擊大昭城的雪女去而覆返。”
事到如今，她依然困惑，當初那隻魔物是懷著怎樣的想法，將一個人族女童從冰雪堆中挖了出來。
“雪女並沒有殺我，她……好像生前是人，也有一個早夭的孩子。她似乎，把我當成了自己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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