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你上哪去,手術還沒結束呢!”孫鵬追了兩步,突然停下了步子。他看見時閒高高仰起頭,似乎竭力壓抑著什麼,過了幾秒鐘突然把頭一低,用手用力捂住眼睛。
“……切,現在哭有神用啊。”孫鵬喃喃著道,卻還是站在原地,擔憂的望著時閒大步走下樓梯,不一會兒就消失了身影。
到底牙齒比不上刀子,容瑟的手腕只斷了靜脈,動脈和肌腱基本無損,神經組織受傷倒是不輕,手術後應該有一段時間手腕發麻無明顯觸覺,最多要保養一兩年才能痊癒。
他身體太虛弱,手術後睡了好幾天都沒醒。時閒天天過來,只坐在床頭悲傷的看著他,間或摸摸他包裹著厚厚繃帶的手。她觸碰那隻手的動作小心翼翼地讓人心裡難受,就彷彿那手是什麼脆弱易碎的稀世珍寶一般,稍微摸得重一點就壞了,再也補不回來了。
幾天後容瑟醒了,時閒反而避開了。一天趁時閒不在家的時候孫鵬來看他,跟他說時閒答應分手的事情,容瑟之沉默了一會兒,說:“好。”
孫鵬看他的樣子,臉色蒼白的一點人氣都沒有,脖頸到鎖骨都消瘦地凸了出來。他恍惚記起上次見到容瑟的時候,他雖然也銷售,但是眼神和笑容都極其有神,看上去溫文爾雅極有風度,一看就是生活十分優越從容的人,哪有現在這樣被折騰得不成人形?
孫鵬遲疑良久,才問:“你……恨時閒嗎?”
容瑟搖搖頭。
孫鵬還以為自己看錯了,驚問:“你不恨他?難道你……”
他想說難道你喜歡她不成?但是想想這個結論又太過驚世駭俗,實在沒有說出來讓容瑟鄙視他的必要,因此又把話嚥了回去。
容瑟剛從昏迷中醒來的那段時間,每天有十幾個小時都在睡眠,他從身體到精神都太虛弱了,需要大量的睡眠時間讓身體一點點恢復。儘管孫鵬再三保證醫院貴賓區的伙食只有更好沒有最好,但是時閒仍然不放心,每天在家裡做了三菜一湯大補的東西讓孫鵬送進去,裝在醫院的盤子裡,偽裝那是醫院的伙食。
孫鵬看時閒送來的菜和湯,每次都花樣翻新不重複,就算是盤炒青菜都用了高湯做料底,加了乾貝、火腿一樣樣的調料,聞起來讓人饞涎欲滴。每天這三菜一湯搞起來可不簡單,孫鵬知道時閒會弄吃的,但是不知道她還能這麼用心的去弄吃的,不由得十分驚訝:“你說你這樣值得嗎時閒!這又不是上個世紀八十年代,總長夫人住個院,家裡保姆天天去送雞湯!現在酒店業都發達成這樣了,直接打個電話過去要訂什麼訂什麼,紅燒鯨魚都沒問題!”
時閒苦笑一聲,說:“他吃東西毛病可多了,酒店廚師伺候不全的。他以前在家可是十指不沾陽春水,從買到洗最後到清潔全是我一個人,就這樣他還這個不吃,那個不吃,再說外邊東西髒,誰知道菜葉子上有多少農藥殘留。”
孫鵬心說他孃的,你這不是挺知道心疼人的嘛,怎麼虐待人家的時候就這麼下得去手呢?
容瑟剛醒來的時候只能吃流食,每天喝一點粥,基本上靠葡萄糖和營養劑來維持。後來慢慢能吃點東西了,孫鵬就把時閒做的飯菜給他弄進去,果然容瑟比吃的醫院飯菜要多一些。
其實當時容瑟嘴裡很淡,重傷重病剛剛開始癒合的人基本上吃不出食物的味道,純補充營養。幾天之後他開始慢慢回覆味覺,那天孫鵬查房的時候,就聽他突然說:“讓時閒以後別再弄吃的進來了。”
孫鵬吃了一驚:“你怎麼知道是時閒?”
容瑟靠在枕頭上,閉上眼睛,臉色淡淡的不說話。
孫鵬不敢跟時閒說容瑟叫她別忙活了,他感覺時閒現在的心理狀態很成問題,她可能就指著每天給容瑟弄吃的這一件事來支撐自己。人都是這樣,絕望到了一定地步了就忍不住自欺欺人,時閒給容瑟做飯的時候就騙自己容瑟還沒離開她,還要倚靠她,還跟她有家人一般的關係。孫鵬覺得如果自己直不楞登的跟時閒說你別忙活了,容瑟不要你做飯了,那時閒保不準立刻就要崩潰。
時閒還是每天做飯送到醫院,孫鵬每次都珍而重之地接過來,但是又不敢拿給容瑟,最後只能一直擱在醫生辦公室的冰箱裡。每次一個塑膠袋裡裝好幾個飯盒,慢慢的連冰箱那一層都堆滿了,最後都裝不下了,孫鵬卻一直不敢拿去扔掉。
那個時候容瑟一天中大部分時間都在睡覺,時閒就趁他睡覺的時候來醫院,坐在床頭拉著他的手。
有一天容瑟醒的比平時要早,時閒幫他剪指甲,突然發現他眼皮子動了動,立刻慌不迭地起身要離開。誰知道她還沒來得及走的時候,突然容瑟伸手一拉,準確抓住了她的手,低聲問:“……是時閒嗎?”
“……”時閒張了張口,說:“是我。”
容瑟慢慢的放開手。他手指其實十分冰涼,但是不知道為什麼,他放手的時候時閒感覺到失去了一陣體溫,心裡不由得有點發寒。
“那個,要不你、你先休息,我看你也挺欠覺的。其實我也沒什麼事,就是過來看看你缺什麼,哈哈,現在我也該走了,你睡吧啊睡吧。”
她正慌忙要走,突然只聽見容瑟低聲說:“時閒。”
時閒立刻站住了腳步,慢慢轉過身來。
容瑟躺在病床上,臉色和枕頭一樣雪白,但是目光非常清澈明亮,也非常的安穩。就那麼定定的注視著時閒,半晌才說:“你不該救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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