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座在夜色中如鋼鐵堡壘般靜謐的院子，今夜卻有些不同尋常。幾棟家屬樓的視窗，都亮著星星點點的燈光。
陸家的小樓門口，更是站著一個筆挺的身影。
陸定國穿著一件半舊的呢子軍大衣，裡面是洗得發白的舊軍裝，領口的風紀扣扣得一絲不苟。他沒有戴軍帽，花白的頭髮在寒風中有些凌亂。
他就那麼站著，拄著一根用了幾十年的梨花木柺杖，眼睛死死地盯著大院門口的方向。
身後的警衛員小李幾次想勸他回屋裡等，都被他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老首長，風大，您這腿……”
“閉嘴！”陸定國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我這個當爺爺的，要第一時間看見我孫女。”
小李不敢再勸。
他知道，自從下午接到陸戰驍找到悠悠的電話後，這位一輩子都沒掉過一滴眼淚的老將軍，就再也沒坐下過。
他讓家裡的阿姨把悠悠以前的房間重新打掃了一遍，換上了新的床單被褥，又親自去廚房，看著阿姨燉上了一鍋最滋補的雞湯。
他像一頭焦躁的獅子，在屋子裡來回踱步，每隔十分鐘，就要問一遍：“戰驍到哪了？”
從天黑，一直等到深夜。
終於，遠處傳來了汽車引擎由遠及近的轟鳴。
不是一輛車，是一個車隊。
大院門口的哨兵早就接到了通知，遠遠看到車隊過來，立刻將路障升起，筆直地站在崗哨亭邊，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車隊沒有減速，直接駛入了軍區大院。
陸定國的呼吸，一下子屏住了。他那雙經歷過槍林彈雨。看過無數生死的眼睛，此刻一眨不眨地盯著那輛領頭的指揮車。
院子裡那些沒睡的家屬，也都從窗戶探出了頭。他們都知道，陸戰驍家那個丟了一年的寶貝疙瘩，今晚要回來了。
“吱嘎——”
指揮車穩穩地停在了陸家小樓前。
車門開啟，陸戰驍高大的身影從車上下來。
陸定國的目光越過他，死死地盯著車裡。
然後，他看見陸戰驍彎下腰，小心翼翼地，從車裡抱出了一個小小的人兒。
那孩子被一件寬大的軍大衣裹著，只露出一張小小的臉。
那張臉，蒼白，瘦削，只有一雙眼睛顯得特別大，大得讓人心慌。那根本不是他記憶裡那個臉蛋圓嘟嘟，一笑起來就有兩個小酒窩，像個福娃娃一樣的孫女。
眼前的這個孩子，像一隻從窩裡掉出來，被風雨欺負慘了的小貓，弱小，可憐，眼神里帶著一絲對陌生環境的警惕和不安。
一年。
僅僅一年，他的心肝寶貝，就變成了這副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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