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裡的水汽氤氳。
蘇曉的手停在半空中，指尖離那塊暗褐色的烙印只有幾毫米的距離。
那是一個極不規則的形狀，邊緣的皮膚扭曲著，像是被一塊燒紅的烙鐵硬生生按上去的。
“媽媽，悠悠不疼了。”
悠悠的聲音很小，卻像一把錐子，扎進蘇曉的心裡。
不疼了？一個五歲的孩子，說出這三個字，意味著她曾經經歷過怎樣反覆的。足以讓神經都麻木的疼痛。
蘇曉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發冷，她是醫生，此刻卻連最基本的冷靜都維持不住。她想開口說點什麼，喉嚨卻像是被水泥堵住，一個音節都發不出來。
最終，她只是伸出手，用最輕的動作，將女兒攬進懷裡。她沒有說話，也沒有哭，只是抱著她，用自己的體溫，去溫暖那具傷痕累累的小小身體。
門外，陸戰驍和陸定國一言不發地站著。浴室裡的對話，他們聽得一清二楚。
陸戰驍的拳頭死死攥著，指甲掐進了掌心。他身上的那道疤，因為肌肉的緊繃而變得猙獰。他恨自己，恨自己為什麼沒有早一點找到她。
陸定國靠著牆，那張佈滿風霜的臉上面無表情，可他拄著柺杖的手，卻把那根梨花木的杖柄捏得“咯咯”作響。
這一夜，陸家小樓的燈，亮到了天明。
……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悠悠沒有踏出過房門一步。
蘇曉請了長假，寸步不離地守著她。她用藥棉和溫水，一點點清洗悠悠身上那些已經結痂的傷口，再塗上最好的藥膏。
陸戰驍把所有的公務都搬回了家。他就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處理著雪狼特戰團的檔案，只要悠悠的房門有一點動靜，他會立刻放下手裡的所有事情。
整個軍區大院都知道，陸家那個失而復得的寶貝疙瘩，現在是真正的碰都不能碰一下。
一個星期後，悠悠身上的新傷好了大半。蘇曉看著女兒一天比一天沉默，心裡著急。她知道，身體的傷好治，心裡的病，卻需要她自己走出來。
“戰驍，爸，我想……帶悠悠出去走走。”午飯後，蘇曉提出了這個想法。
飯桌上立刻安靜下來。
陸戰驍第一個反對：“外面不安全，萬一……”
“就在院子裡。”蘇曉打斷了他，“她不能總待在屋子裡，她需要見見太陽，見見其他孩子。”
陸定國沉默了半晌，把筷子重重一放。“走！我陪著去！”
於是，一副奇異的畫面，出現在了軍區大院的林蔭道上。
陸定國穿著他那身洗得發白的舊軍裝，手裡沒拿柺杖，而是牽著一隻小小的手。
悠悠穿著蘇曉新買的粉色小裙子，頭上還彆著一個蝴蝶髮夾，小小的身子被爺爺寬大的手掌握著，一步一步走得小心翼翼。
陸戰驍和蘇曉，則像兩個最盡職的保鏢，一左一右跟在後面，保持著三步的距離，目光掃視著周圍的一切。
這個組合一齣現，立刻成了整個大院的焦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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