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白瓷小勺掉進飯碗裡，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剛剛還因為那顆“貓眼”彈珠和奶糖而泛起一絲紅暈的小臉，此刻血色褪得一乾二淨。悠悠坐在她專用的高腳兒童椅上，身體僵住了。
幼兒園。
這三個字，像一把生鏽的鑰匙，捅進她腦子裡某個上了鎖的。黑暗的房間。
飯桌上剛剛還算輕鬆的氣氛，瞬間凝固。
陸定國臉上的笑意消失了，他放下筷子，那雙看過太多風浪的眼睛裡，寫滿了不悅。
陸戰驍握著筷子的手，也停在了半空。他看著女兒那雙瞬間失去光彩的眼睛，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曉曉，這事……是不是太急了？”他的聲音很沉。
蘇曉沒有看他，她的目光一直落在悠悠身上。作為母親，她心疼。但作為醫生，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逃避解決不了問題。
“爸，戰驍，我知道你們擔心什麼。”蘇曉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悠悠的身體在恢復，但心理創傷需要正確的引導。她不能一直活在我們三個人的保護罩裡，她需要同齡人，需要集體環境，這才是幫她走出來的最好辦法。”
“狗屁的最好辦法！”陸定國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桌上的碗碟都跳了一下，“我孫女才回來幾天？身上傷都沒好利索！你就要把她往外推？幼兒園裡幾十個娃，老師能看得過來？萬一再出點什麼事，這個責任誰負？”
老將軍動了真火，整個屋子的氣壓都低了幾分。
蘇曉的嘴唇動了動，卻沒有退讓：“爸，正是因為這樣，才要選擇機關幼兒園。那裡的老師和孩子都是咱們院裡的，知根知底。我可以親自去和園長談，每天只上半天，我中午親自去接。這……”
“我不同意！”陸戰驍直接打斷了妻子的話。他的態度很明確，沒有一絲商量的餘地，“悠悠的情況你不是不知道，她怕生，怕陌生的環境。把她一個人扔到那，跟把她重新關進籠子有什麼區別？”
“戰驍！你這是胡攪蠻纏！”蘇曉的聲調也高了起來，“心理疏導不是溺愛！我們不可能護她一輩子，她總要自己學會面對這個世界！”
“那也等她準備好了再說！”
大人們的爭論，在悠悠的耳朵裡，變成了嗡嗡作響的噪音。
她聽不懂那些大道理。
她只知道，爸爸媽媽和爺爺，在為了“幼兒園”那三個字吵架。
而那個地方，是一個她要去，但是爸爸媽媽爺爺都不能陪著去的地方。
一個……只有她一個人的，陌生的地方。
她的小手，緊緊抓住了自己的衣角。她看著面前的飯碗，裡面的排骨和青菜，忽然變得面目可憎。
她慢慢地，從那張高高的椅子上滑了下來。
動作很輕，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屋裡爭論的三個人，甚至都沒有第一時間發現。
悠悠小小的身子，落在了冰涼的地板上。她沒有哭，也沒有鬧，只是抬起頭，看了看正在激烈爭吵的大人。
他們的臉，在燈光下，顯得那麼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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