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你看，”蘇曉蹲下來，指著院子裡的方向，用最溫柔的聲音說，“那些都是哥哥姐姐，他們在玩老鷹捉小雞呢。你聽，他們還在唱歌。”
悠悠順著媽媽指的方向看去。
她的目光，越過那些奔跑的孩子，越過彩色的滑梯，最終，落在了那扇緊閉的。冰冷的綠色鐵柵欄大門上。
那一道道冰冷的鐵桿，像極了那個關著她的狗籠子。
她身體裡的血液，好像一下子就涼了。
幼兒園裡孩子們銀鈴般的笑聲，傳到她的耳朵裡，也變了味道。那不再是快樂，而是一種尖銳的。刺耳的。屬於另一個世界的喧囂。
她的小手，猛地抓緊了陸戰驍的胳膊，小小的身體開始發抖。
“爸爸……”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哀求，“我們……我們回家……”
“好，我們這就回……”
陸戰驍的話還沒說完，蘇曉卻覺得這是一個機會，她向前一步，試圖讓女兒看得更清楚一些。
“悠悠別怕，你看那個穿紅裙子的小姐姐，她笑得多開心啊，媽媽帶你走近一點點，就一點點……”
就是這“一點點”，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不要——！”
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從悠悠的喉嚨裡爆發出來。
她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整個人從陸戰驍的懷裡掙扎著要往下跳，雙手死死地抱著陸戰驍的脖子，雙腿胡亂地踢蹬著。
“我不要！我不要一個人！爸爸！爸爸救我！他們要來抓悠悠了！哇——！”
她哭得喘不上氣，小臉憋得通紅，然後轉為青紫。
她大口大口地呼吸著，胸口劇烈地起伏，但空氣好像怎麼也吸不進去。
“悠悠！”蘇曉臉色大變，她衝上前，一把抓住悠悠開始抽搐蜷曲的小手，那指尖已經冰涼。
“不好！她呼吸太快，鹼中毒了！”蘇曉的聲音徹底慌了，帶著哭腔和恐懼，“快！戰驍！讓她呼吸慢下來！用衣服矇住她的口鼻！”
一個母親，一個頂尖的外科醫生，在這一刻，親眼看著自己的女兒因為極度的恐懼，而出現了危及生命的症狀。
陸戰驍的大腦“嗡”的一聲。
他看著懷裡因為呼吸困難而痛苦掙扎的女兒，那張青紫的小臉，那雙充滿了極致恐懼的眼睛，狠狠地捅進了他的心窩。
他什麼也顧不上了，猛地扯開自己的軍大衣，將女兒整個小腦袋都按進了自己溫暖的懷裡，用自己的胸膛，隔絕了那個幼兒園所有的聲音和畫面。
“悠悠不怕！爸爸在！爸爸帶你走！我們回家！我們現在就回家！”
他抱著女兒，瘋了一樣轉身就走，那步伐，像是身後有千軍萬馬在追趕。
他甚至看都沒看蘇曉一眼，那眼神里的失望和怒火，比任何責罵都更傷人。
陸定國氣得渾身發抖，他指著蘇曉，嘴唇哆嗦了半天，最終只迸出一句：“你……你糊塗啊！”說完，便拄著柺杖，急急地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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