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不要關悠悠……”
那細弱的。帶著哭腔的聲音，從黑暗的桌子底下傳來。
窗外，原本只是躁動的犬吠和鳥鳴，此刻竟匯成了一片混亂的交響。
陸家三代人，三個在各自領域裡說一不二的強者，在這一刻，都被那桌子底下小小的。蜷縮的影子，徹底擊潰。
蘇曉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冰涼。
陸定國那張刻滿風霜的臉，瞬間沒了血色，他想上前，腿卻像灌了鉛。
陸戰驍單膝跪地，高大的身軀在地板上投下巨大的陰影。他沒有去掀桌布，也沒有再說一句道理。他只是把自己的大手，輕輕放在了桌布上，彷彿這樣就能隔著一層布，傳遞去自己的溫度。
“悠悠，”他的聲音放得很低，很沉穩，像是在對一個最膽小的戰友說話，“爸爸在這裡，爸爸不走。”
桌子底下的小人兒抖動了一下。
“……悠悠不要一個人……”抽泣聲斷斷續續地傳來，“……不要把悠悠關起來……”
一句話，讓所有的爭論都變得可笑又殘忍。
蘇曉的眼淚“刷”地一下就下來了。
“不去……我們不去……”蘇曉跪倒在地上，隔著桌布，對著那團小小的影子哽咽，“媽媽錯了，我們不提那個地方了，好不好？”
“誰敢讓你去，爺爺就打斷他的腿！”陸定國拄著柺杖，重重地敲擊著地面，與其說是在對孫女保證，不如說是在發洩心中的怒火。
只有陸戰驍，依舊保持著那個姿勢，一字一句地承諾：“悠悠，聽著。爸爸保證，沒有你的同意，誰也不能帶你去任何地方。爸爸說話，算話。”
也許是爸爸的聲音給了她力量。
桌子底下安靜了很久。
然後，桌布被一隻小手，從裡面，慢慢地掀開了一角。
悠悠那張掛滿淚痕的小臉露了出來，一雙大眼睛紅得像兔子，怯生生地看著跪在地上的爸爸。
陸戰驍沒有動，只是對她伸出了手。
悠悠猶豫了一下，把自己的小手，放進了那隻寬厚溫暖的大手裡。
陸戰驍用力一拉，將她從那個黑暗的角落裡，直接拉進了自己的懷裡，緊緊抱住。
“沒事了。”他在女兒耳邊，一遍又一遍地重複。
這一夜，沒人再提幼兒園的事。
可這個問題，就像一根扎進肉裡的刺，橫亙在陸家每個人心頭。
第二天，飯桌上的氣氛壓抑得可怕。
悠悠小口小口地喝著粥，時不時抬起眼，小心地看看媽媽，又看看爸爸。
蘇曉的眼睛有些腫，她幾乎一夜沒睡。作為母親，她心如刀割。但作為醫生，她知道，一味的退讓和封閉，只會讓悠悠的心理問題越來越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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