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兵連連長張健的吼聲，震得整個訓練場的空氣都在嗡嗡作響。
“一個五歲的小娃娃，都比你們有兵樣！老子今天就把話撂這兒，你們要是練不成她那樣，今天誰也別想吃飯！”
上百個新兵，個個都是從地方上層層選拔出來的兵王苗子，此刻卻被罵得腦袋都快埋進了胸膛裡。臉上火辣辣的，不是因為太陽曬，而是因為羞。
他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一次又一次地瞟向那個沙袋垛。
那裡，藏著他們今天恥辱的根源。
悠悠抱著小熊，躲在沙袋後面，她能感覺到，好多好多的目光都落在了自己身上。那個嗓門很大的叔叔，一直在喊，好像很生氣的樣子。他說的很多話她聽不懂，但她聽到了“五歲的小娃娃”這幾個字。
她知道，那個叔叔在說她。
是不是悠悠又惹麻煩了？是不是悠悠不乖，所以那個叔叔才那麼大聲地喊？
她的小手把懷裡的小熊抱得更緊了。她不想給爸爸惹麻煩。爸爸帶她來這裡，是讓她乖乖畫畫的。
就在這時，訓練場邊緣出現了一個高大的身影。
陸戰驍結束通話了那通緊急電話。指揮中心那邊出了點狀況，一個潛入境內的目標突然改變了路線，需要他立刻過去協調部署。
他轉過身，準備抱起女兒，卻發現那張行軍床空了。
他的心，向下沉了一下。
房間裡很安靜，小熊玩偶和畫本都還在床上。但那把給客人坐的硬板椅子，被挪到了窗邊，地上有拖拽的痕跡。辦公室的門，虛掩著一條縫。
他快步走向樓梯，每下一個臺階，心裡的不安就加重一分。
當他走到指揮樓門口時，他聽清了張健的吼聲。
“……看見那個小女孩了嗎？！”
陸戰驍的腳步停住了。他站在陰影裡，看著訓練場上那副荒唐的畫面。一群新兵蛋子跟打了雞血一樣在泥地裡撲騰，而他們的連長，正指著不遠處的沙袋垛，氣急敗壞。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沙袋垛後面。
一抹粉色，從沙袋的縫隙中露了出來。
悠悠聽到了腳步聲。她回頭，看見了爸爸。
爸爸的臉，和平時不一樣。他沒有笑，就那麼看著自己。
悠悠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爸爸也生氣了嗎？
她看到那些叔叔還在地上爬，那個大嗓門的叔叔還在瞪著他們。她想，她不能再躲著了。躲起來，就是不乖。
於是，在所有人的注視下，那個粉色的小身影，從沙袋後面走了出來。
她沒有哭，也沒有跑向爸爸。
她走到了沙袋前的一片空地上，學著剛才那些叔叔們集合時的樣子，小小的身體站得筆直。兩隻小手緊緊貼著褲縫，懷裡的小熊因為夾得太緊，腦袋都歪到了一邊。她抬起小下巴，努力讓自己的後背挺直，一動不動。
她在站軍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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