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下身，讓自己和女兒平視。“悠悠，到爸爸這裡來。”
悠悠看著爸爸，搖了搖頭。她的嘴唇抿得緊緊的，眼睛裡寫滿了倔強。她不能動。一動，就不是好兵了。那個叔叔說的，站著就要有站相。
“爸爸不生氣。”陸戰驍的聲音放得很輕，“我們回家了。”
悠悠還是不動。她的額頭上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小臉因為用力而憋得有點紅。她怕自己一動，爸爸就不喜歡她了，就會把她送走，送到那個有很多鐵欄杆的地方去。
陸戰驍明白了。
他站起身，不再勸她。他只是站在她面前，陪著她。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太陽炙烤著大地，訓練場上的新兵們已經換了好幾輪訓練專案，汗水把他們的作訓服都浸透了。可那個小小的身影，就像一棵紮了根的小樹，紋絲不動。
五分鐘。
十分鐘。
十五分鐘。
新兵們看著這一幕，心裡的那點羞愧，慢慢變成了敬佩，最後化為了震撼。這是什麼樣的定力？一個五歲的孩子，在沒有命令的情況下，硬生生把自己站成了一座小小的雕像。
陸戰驍的心，一點一點地往下沉。他為女兒的堅韌感到驕傲，又為這份堅韌背後的苦難感到心痛如絞。她是在用這種方式，向他證明她的價值，證明她值得被留下。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他再次蹲下身，這次，他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輕輕地碰了碰女兒懷裡的小熊。
“悠悠，你的小熊，它累了。”他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種哄勸的意味，“它想睡覺覺了，我們帶它回辦公室，好不好？”
提到小熊，悠悠緊繃的身體，終於有了一絲鬆動。她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小熊，又抬頭看了看爸爸。
“悠悠……不累。”她的聲音很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音。
“爸爸知道悠悠不累。”陸戰驍順著她的話說，“但是爸爸累了，爸爸想抱著悠悠休息一下，可以嗎？”
這個理由，終於瓦解了悠悠心裡的防線。
爸爸累了。爸爸需要悠悠。
她緊繃的小腿一軟，整個人向前倒去，被陸戰驍穩穩地接進了懷裡。
“爸爸……”她把臉埋在爸爸的脖頸間，小聲地喊。
“我在。”陸戰驍抱著她站起來，那小小的身體，被汗水浸得溫熱。他用大衣裹緊了女兒，轉身就走。
經過張健身邊時，他腳步未停，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話：“亂看什麼？好好練你的兵。”
張健一個激靈，立正站好，連頭都不敢抬。
陸戰驍抱著女兒，一步一步走回指揮樓。懷裡的小人兒已經放鬆下來，像只疲倦的小貓，在他懷裡找了個舒服的姿勢。
他以為她會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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