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曉將最後一盞茶輕輕放在劉莉面前的茶几上，熱水衝進杯中，茶葉舒展翻滾。
客廳裡很安靜，只有遠處電視機裡傳來的動畫片配樂，和牆上老式掛鐘“滴答、滴答”的走動聲。
溫馨的燈光下，西個大人圍坐著，卻誰都沒有說話。那股飯桌上的輕鬆愜意，隨著碗筷的收拾，一同消失了。
陸戰驍靠在沙發上，高大的身軀陷在柔軟的墊子裡，眼神卻落在女兒小小的背影上，片刻不離。
“咳。”蘇曉清了清嗓子，打破了這片沉寂。
她的目光依次掃過自己的公公、劉莉，最後落在了陸戰驍身上。
“關於悠悠上學的事，我考慮了很久。”
這幾個字一齣口，客廳的溫度好像一下子降了好幾度。
陸定國剛端起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他眉頭皺了起來，那張不怒自威的臉上寫滿了不悅：“曉曉，這件事，我們不是說好了，暫時不提了嗎？”
“是暫時不提，不是永遠不提。”蘇曉的態度很平靜，但語氣裡的堅定，卻讓在場的兩個男人都感到了壓力，“爸，悠悠明年就六歲了，秋天就要上一年級。她可以不念幼兒園，但育紅班是必須要上的，不然到時候學習進度跟不上其他小朋友，難過的還是她自己。”
育紅班，是小學前最後的預備階段，重要性不言而喻。
我覺得小悠悠的腦子可比其他娃娃聰明太多了，陸定國想到自己輸了一下午的棋就像反駁蘇曉。
但理智告訴他，這時候還是別跟兒媳婦作對了，畢竟等會陸戰驍要是也不同意，自己還得做和事老不是。
陸戰驍放在膝蓋上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了。
上次悠悠因為去幼兒園而呼吸急促、渾身抽搐的畫面，像一部黑白電影，在他腦海裡反覆播放。
“她現在的情況，不適合去集體環境。”他的聲音很沉，帶著一種不容商量的決斷。
“不適合？”蘇曉轉過頭，首視著丈夫的眼睛，“戰驍，那你告訴我，什麼環境適合她？是把她關在這個軍區大院裡，每天由我們西個人寸步不離地守著嗎？這次的演習，己經告訴我們了，我們不可能護她一輩子！我們所謂的保護，隨時都可能被人撕開一道口子！”
她的話，像一把刀，精準地捅進了陸戰驍和陸定國的心窩。
是的，這次的實彈襲擊，像一記響亮的耳光，打醒了他們所有人。
他們以為萬無一失的保護，在真正的危險面前，不堪一擊。
如果不是孫鵬用身體去擋，如果不是悠悠自己……
後果不堪設想。
客廳裡再次陷入了沉默。
蘇曉深吸一口氣，放緩了語氣：“我不是要逼她。我只是覺得，我們不能再因噎廢食。逃避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只會讓她的心理創傷像一顆埋在土裡的炸彈，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爆開。讓她接觸同齡人，讓她和其他孩子有一樣的世界觀和善惡觀，讓她重新建立對外部世界的信任，這才是真正的為她好。”
“所以，我今天不是來跟你們商量的，這件事不能再搞民主投票了。”
蘇曉轉過身，看著沙發上的三個家人，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是來通知你們。這件事，我來做主。悠悠這個育紅班，必須上。”
這是蘇曉第一次在家裡，用這種不容置疑的“一言堂”口吻說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