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門在身後緩緩合上，那道最後的縫隙，將媽媽模糊的、哭泣的臉龐徹底隔絕。
悠悠站在原地，小小的身體一動不動。
她仰著頭，看著那扇冰冷的金屬門，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吧嗒吧嗒地砸在光潔的地板上。
她沒有發出一點聲音，只是用手背胡亂地抹著臉，可眼淚越抹越多。
“悠悠……”
旁邊，那個戴著厚底眼鏡的小趙叔叔，手足無措地站在那裡。他想上前安慰，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能乾巴巴地杵著。
“走吧，丫頭，咱們的課要開始了。”
陳興國走到悠悠身邊，沒有多餘的安慰，只是伸出那隻佈滿皺紋和老年斑的大手，輕輕地牽住了悠悠冰涼的小手。
他的手掌很溫暖，也很乾燥，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悠悠吸了吸鼻子，任由陳爺爺牽著自己，重新走進了那間被臨時改造成教室的大會議室。
會議室裡，氣氛有些古怪。那群平日裡在各自領域說一不二的博士們，此刻全都正襟危坐，後背挺得筆首，像是即將接受檢閱的新兵。
看到悠悠進來，所有人的臉上，都努力擠出了一副自認為和藹可親的笑容。
“來，悠悠，坐這裡。”陳興國把悠悠領到最前排的一張小桌子前。
桌椅的高度明顯是特意調整過的，桌面上還細心地鋪了一層軟軟的桌墊。
今天的“主講老師”，正是那位中科院少年班出來的量子物理學博士，小趙。
他深吸了一口氣，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像幼兒園老師一樣親切。
“悠悠小朋友，我們今天呢，先來學習一下最簡單的加減法，好不好？”
小趙從身後拿出一個果盤，裡面裝著幾個紅彤彤的蘋果和黃澄澄的梨子。
這是他昨天晚上想了一宿，才琢磨出來的、最符合幼兒啟蒙邏輯的教學方法。
他拿起一個蘋果，又拿起一個梨子，放在桌子上。
“你看，這裡有一個蘋果，一個梨子，加在一起，是幾個水果呀？”
悠悠抬起那雙還帶著淚痕的大眼睛，看了一眼桌子，又看了一眼小趙叔叔，小嘴一撇。
“兩個。”
“哎！對！真聰明！”小趙博士受到了鼓舞，準備繼續他的蘋果教學法。
可悠悠卻皺起了小眉頭，奶聲奶氣地問道：“叔叔，我們能不能學一點難的？這個田老師在幼兒園己經教過啦。”
小趙博士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旁邊那塊白板上，自己昨天晚上精心準備的、從“1+1”到“10以內加減法”的完整教學大綱，感覺自己的心血，好像被當頭潑了一盆冷水。
“那……那我們先學語文？”旁邊，那位研究神經語言學的林博士，連忙把一本嶄新的《看圖識字》遞了過來，試圖救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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