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傑的喙張開，正要再說點什麼。
走廊那頭，腳步聲來了。
沉的。快的。皮鞋底敲在木地板上，一下一下，節奏均勻，往這邊逼近。
小茉的哭音效卡在嗓子眼裡。
整張臉的血色在兩秒之內退了個乾淨，嘴唇的顏色跟床單混在一起，分不出邊界。
她的手從窗框上滑下來，整個人縮回床角，蜷成一團，兩隻胳膊抱著膝蓋，腦袋埋進去，肩膀在被子底下一抽一抽的。
門把手轉動的聲音很輕。
門開了。
喬治站在門口。
走廊裡的壁燈從他背後打過來，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鋪在小茉的床腳。襯衫的扣子從最下面一顆扣到領口，一顆不落。淺棕色的頭髮梳得服服帖帖，分縫線筆首。
他的目光從小茉身上移開，掃向窗臺。
羅傑的腳爪彈離鐵欄杆，翅膀拍出一聲脆響，藍金色的身影在窗框裡閃了一下，射進夜色，三秒之內消失在船體拐角的暗處。
一根藍色的絨羽從欄杆上飄下來，被海風捲走了。
瑪莎從喬治的肩膀後面擠進來。碎花睡裙的下襬掃過門檻，拖鞋底在木板上蹭出兩聲悶響。她繞過喬治，三步走到床邊，一把按住小茉的後腦勺，另一隻手的手掌嚴絲合縫地扣在小茉的嘴上。
五根手指箍著下頜骨的兩側，拇指的指腹壓著小茉的上唇，力道精準到剛好堵住所有聲響。
同一隻手的食指和拇指之間的虎口卡住小茉的鼻翼——只留了一道縫，能喘氣，但每一口都得拼命吸。
她的另一隻手摸到小茉的左上臂內側。
袖口擋著的位置。
拇指和食指掐住那片薄薄的軟肉，擰了半圈。
小茉的脊背弓成了一張彎弓，兩條腿蹬首了又蜷回來，腳後跟在床墊上擂了兩下。喉管裡擠出來的聲音被瑪莎的手掌堵成了含混的嗚咽，眼淚從瑪莎的指縫裡往外湧，順著手背淌下來，滴在枕頭上。
“噓。”
瑪莎彎下腰，嘴唇湊到小茉耳邊，聲音甜得像在哄孩子睡覺。
“乖，不哭了。你的眼淚弄得媽媽手上都是，媽媽的手該多髒呀。”
喬治沒有看她們。
他走到窗邊，站在小茉剛才跪過的位置，兩隻手插在褲兜裡，目光順著月光的方向往外看。
欄杆上留著一道細微的抓痕。鳥爪扣過的那種，三道平行的劃痕，新的。
他彎腰，用食指摸了一下那道痕跡。指腹在鐵條上蹭了蹭，沾了一點碎屑，捻了捻。
然後他把舷窗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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