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傑的翅膀切開夜風，藍金色的羽翼在月光底下劃出一道弧線，貼著船體外壁的鉚釘縫往下滑。
悠悠趴在船長室的窗臺上，下巴擱在胳膊上，眼珠子追著那個越來越小的影子。
它飛得很穩。十二年被拴在棲架上，一朝鬆了鏈子，翅膀展開的幅度比她想象的還要大。
風灌進來，涼颼颼地刮過她的耳朵尖。她縮了縮脖子，兩隻手搓了搓，蹲到棲架底座旁邊，背靠著牆，等。
月亮從雲層後面露出半張臉，光線從舷窗斜著劈進來，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白亮的長條。
書桌上的航海鍾嗒嗒地走，秒針每跳一格，她的手指就在膝蓋上點一下。
一下。兩下。三下。
她不知道鸚鵡飛到沒有。
羅傑順著C層甲板的外沿掠過去，右舷第一間，第二間，第三間。
第三間的舷窗半開著。
昏黃的燈光從縫隙裡漏出一線，打在鐵欄杆上，鍍了一層暖色。羅傑收翅，兩隻腳爪扣住欄杆頂端的鐵條，身子往前探，腦袋歪了三十度，一隻圓眼珠子對準窗縫往裡瞄。
房間不大。一張窄床靠著牆角，被子疊得稜角分明，白色的床單連一道褶皺都沒有。
林小茉縮在床的最裡側。
兩隻手疊在膝蓋上，十根手指交叉著，指節收得緊緊的。脊背挺得很首，跟白天在餐桌邊一模一樣的姿勢。
眼睛睜著，盯著對面那個深色木頭衣櫃。
羅傑的喙磕在舷窗的鐵邊框上。
篤。篤。兩聲。
小茉的肩膀彈了一下，整個上半身往後縮了半寸，脖子僵著轉過來，轉得很慢，一截一截地轉，轉到窗戶的方向就停了。
一隻藍金色的大鳥蹲在窗外的欄杆上，月光兜在它的翅膀裡，胸腹的金黃色羽毛在暗夜中亮得刺眼。
小茉的嘴張開。
又合上。
她的身體往後退了半寸，腳跟蹭著床單，發出窸窣的摩擦聲。
羅傑歪著腦袋，圓眼珠子對上她的目光，喙一張一合，吐出一句英文。
每個音節都壓得很低，清清楚楚。
“你怕他們嗎？”
小茉的瞳孔在那一刻撐到了極限。
黑色的眼仁佔滿了整個眼眶，嘴唇開始抖，牙齒磕在一起，咯咯的聲響從齒縫裡漏出來。
兩隻手從膝蓋上抬起來，十根手指在空氣中哆嗦著，慢慢地往窗戶的方向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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