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趁著馬修去發報室的空檔，拉開房門溜了出去。
輕車熟路地繞過樓梯拐角，推開船長室那扇虛掩的門。
屋裡沒人。紅木辦公桌上放著半杯冷咖啡。
羅傑單腳獨立站在Ｔ型棲架上。腦袋插在翅膀底下的絨毛裡，睡得正熟。
門板合攏的咔噠聲驚醒了它。鸚鵡抽出腦袋，睜開一隻圓溜溜的眼珠子。看清來人是那個幫它解開鎖鏈的小女孩後，兩隻寬大的藍金翅膀抖擻開來。
悠悠搬來一把方凳踩上去。兩隻手扒著棲架底座。
“羅傑先生。”她開口，嗓音繃得極緊。
鸚鵡把腦袋探過來，鳥喙在她手背上蹭了兩下。
“你幫悠悠再去看看小茉姐姐。”悠悠伸出食指，摸了摸它頭頂豎起的冠羽，“記住了，不管看到什麼，都不要說話，不要發出聲音。”
羅傑的爪子在橫杆上交替踩踏兩下，發出咕嚕咕嚕的疑問聲。
“就看看她在哪。”悠悠的眼底映著窗外的殘陽，“看看她是不是被關在那個黑木頭櫃子裡。”
鸚鵡歪了三十度角盯著她，隨後展開雙翼，藉著半扇開著的窗戶首接衝進昏暗的海風中。
房間裡只剩下掛鐘滴答作響。
悠悠坐在方凳上等。腳踝懸空晃盪。時間被拉得極長。
十五分鐘後。
一陣翅膀撲騰的聲音撞破窗臺的風聲。羅傑裹挾著一身潮氣落回棲架。
它的爪尖甚至沒能在木杆上抓穩，往下滑了半寸才勉強立住。
悠悠立刻站起來。
羅傑的胸腹劇烈起伏。它把平時高昂的腦袋低到了極點。圓形的瞳孔裡還殘留著另一扇窗戶漏出的微弱光線。
鳥喙張開，嗓音嘶啞得完全不復平日的清脆。
“她在櫃子裡。”
幾個字像生鏽的鐵釘一樣砸在悠悠的腦仁上。
羅傑的羽毛炸開了一半，連串的單詞脫口而出。
“那個穿藏藍西裝的男人在看報紙。女人在剪指甲。屋裡沒聲音。但我貼著玻璃聽見了。那個大衣櫃裡有小指頭摳木板的動靜，摳一下，停很久。”
腦子裡轟鳴連綿不絕。
太陽穴兩根血管狠狠跳動。
悠悠的雙手死死攥住水手服的衣角。腦海裡閃過無數張破碎的畫面。粗糙的麻繩、冰冷的泥地、被悶在黑暗狹小空間裡無法喘息的窒息感。她記不起自己在哪裡經歷過這些，但這具身體對密閉折磨的共鳴瞬間達到頂峰。
太痛了。不是身上痛，是大腦皮層深處有個東西被徹底撕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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