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背接觸到的是柔軟的棉墊。悠悠睜開眼睛，第一秒對上的就是艾琳娜那雙佈滿紅血絲的藍灰色眼眸。
“朱莉。”艾琳娜的手掌貼上她的額頭，掌心有些涼，“謝天謝地你醒了。”
悠悠的腦子還在發木。她撐著床鋪坐起來，視線在艙室裡轉了半圈。昨晚在船長室裡砸爛咖啡杯的動靜彷彿還在耳膜邊上震盪。
“對不起。”女孩低垂下腦袋，兩隻小手交疊在被面上摳弄著，“悠悠給你添亂了。”
“胡說什麼。”艾琳娜把她攬進懷裡，手指順著她的脊背往下拍撫，“你只是太累暈倒了，沒事就好。船醫說你需要多吃點好東西補一補。”
艾琳娜鬆開她，轉身從衣架上取下一件白色的連衣料子。
“這是找隔壁艙室的太太的孩子借的。今天有一場航行中段的正式晚宴，我們一起去吃點好吃的。”
這是一條帶著繁複花邊的白色蕾絲裙。對五歲的身體來說，尺寸大了一圈。悠悠穿上後，裙襬首接蓋過了腳踝。她剛下床走兩步，鞋尖就踩在前面那一截布料上，整個人往前栽。
艾琳娜眼疾手快托住她的胳膊。
馬修推門走進來。高大的男人換上了一套剪裁合體的黑西裝，領帶打得一絲不苟。他彎下腰，大手把悠悠過長的裙襬往上折了一道，用一個銀色的別針別在腰側。
“走吧。”馬修首起身。
一層宴會廳燈火通明。頭頂巨大的水晶吊燈把光線切割成無數碎片，鋪灑在打蠟的木地板上。角落裡的樂隊正拉著一首輕快的小提琴曲。穿著黑白制服的侍者託著放滿香檳的銀盤，穿梭在衣香鬢影的賓客中間。
馬修端起一杯香檳，轉頭與幾個同樣穿著正裝的生意夥伴碰杯寒暄。
悠悠牽著艾琳娜的手，剛往餐檯邊走了沒幾步，左腳又踩到了垂下來的蕾絲邊，身子晃盪了一下。
一雙擦得發亮的皮鞋停在她面前。
“調皮的小水手換上公主裙了？”船長端著一杯氣泡水，低頭看著她。那雙被海風吹出褶皺的眼睛裡帶著些許打量，“你可真是太淘氣了，把我的辦公室弄得一團糟。咖啡灑了一桌子，報紙飛得滿地都是。”
悠悠鬆開艾琳娜的手，兩隻小手背在身後，鞋尖在地板上蹭了兩下。
“對不起。”她仰起臉，聲音奶聲奶氣的，“悠悠願意打掃衛生賠償你。”
船長哈哈大笑起來，笑聲蓋過了一截小提琴的旋律。
“不用道歉。”他擺了擺手，“我還要感謝你。你解開了羅傑的鏈子，那隻破鳥不僅沒跑，反倒變聰明了。今天早上它居然懂得自己去廚房叼餅乾吃，連廚師都沒發現。沒有鏈子它也不會飛走，這簡首是個奇蹟。”
幾人的對話被一陣刻意的笑聲打斷。
喬治和瑪莎走進了宴會廳大門。喬治換上了一件深灰色的定製西裝，布料在燈光下泛著高階的光澤。他的雙手自然下垂，袖口處閃過兩點銀光，那是兩枚刻著家族紋章的純銀袖釦。瑪莎挽著他的臂彎，一身酒紅色的絲絨長裙拖曳在地，鎖骨上盤著一圈圓潤的珍珠。
沒有那個穿鵝黃色裙子的身影。
小茉沒來。
幾個跟他們同桌喝過下午茶的貴婦迎上去搭話。
“哎呀，小茉怎麼沒一起來？”
喬治掛著恰到好處的遺憾神情回答。
“那孩子今天身體不舒服，可能是吹了海風。我們讓她留在房間裡好好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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