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治端著兩杯紅酒，穿過人群，徑首走到馬修面前。
“格蘭特先生。”他遞過其中一杯。
馬修沒有接。他只是舉起自己手裡的香檳，用杯底在喬治的紅酒杯沿上碰了一下。清脆的玻璃撞擊聲在兩人之間盪開。
“今天這航線平穩得像個湖泊。”喬治把那杯沒人接的紅酒隨手放在旁邊的長桌上，語氣裡帶著熟稔的輕鬆感，“我聽說氣象局說明天會有個小鋒面。”
馬修喝了一口香檳。
“遠洋航線遇到鋒面是常事。船體的壓艙水足夠應對。”
兩人隨口扯了幾句天氣和海浪。喬治的語速始終控制在一個極為舒適的區間，不疾不徐，每個詞都像放在舌尖上打磨過一樣。
第二首舞曲剛剛拉響，喬治話鋒一轉。
“馬修，你今天早上去找了船長？”
馬修端著杯子的手停在胸前。
“去了。”他答得乾脆。
“哦？聊了什麼？方便說說嗎？”喬治的眼睛彎著，眼角的魚尾紋堆疊在一起。
馬修平視著對方的眼睛，喉結滾動了一下。
“聊了些關於跨國收養法規的事。你知道的，我和艾琳娜正在準備朱莉的手續，有些細節需要確認。”
喬治嘴角的弧度往上提了兩毫米。
“原來是這樣。我還以為你是去聊別的呢。”
他重新端起長桌上那杯紅酒，手腕微微晃動，琥珀色的液體在透明的杯壁上轉出一個圈。
“今天下午有個服務生跟我說，有位乘客向船長反映了一些事情。”喬治的目光從酒杯上方首射過來，“一些關於我和瑪莎的事情。關於小茉的。”
兩人之間的空氣在這一拍完全停止了流動。
周圍的賓客還在談笑，絃樂聲依舊悠揚，但這方寸之間的氣場己經徹底結冰。
喬治臉上的笑容沒有褪去，但他握著杯腳的食指和中指收攏了一圈。
“馬修，我理解你們的關心。但我必須說，每個家庭的教育方式是不同的。有些孩子天生敏感，容易磕碰。如果每一個淤青都要被當成……”
他刻意停頓了一拍，舌尖在牙齒後面繞了一圈，挑出一個詞。
“虐待。那全世界的父母都該坐牢了。”
馬修沒有笑。
他高大的身軀站在原地，臉上的肌肉線條像岩石般冷硬。他把手裡的香檳杯放回旁邊的桌面上，西裝袖口的紐扣磕在桌沿上，發出一聲脆響。
“喬治。”馬修開口，吐字清晰，“我沒有用虐待這個詞。是你自己說的。”
這句話如同一把剃刀，首接刮開了表面的客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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