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裡那支樂隊的小提琴手手指滑了一下，琴弓在琴絃上拉出一道刺耳的雜音，歡快的波爾卡舞曲斷了半截。
整個一層宴會廳安靜下來，只剩海浪拍打船殼的悶響。
端著香檳，紅酒，點心盤的侍者全都停在原地。
剛才那些圍在瑪莎身邊表示同情的歐洲貴婦們互相對視，臉上的東西開始變味。
喬治反應快。
他沒有去看周圍那些投來的視線。
他解開自己深灰色西裝外套的紐扣，把沾了紅酒漬的衣服脫下來，搭在旁邊的雕花木椅上。
白襯衫的領口己經皺了，他的背卻挺得筆首。
皮鞋踩過打蠟的柚木地板，他停在悠悠面前。
高大的男人單膝跪地，將自己放到與小女孩齊平的位置。
“小朱莉，小茉在休息，醫生也看過，她只是吹了風。”
喬治把掌心攤開，給旁邊的人看，臉上掛著溫和又遺憾的神情。
“你在海上漂了那麼久，晚上怕黑，做怪夢，都不丟人。可夢裡的事情，不能拿來嚇大家，對嗎？”
他的聲音放得柔軟，耐心，帶著成年人哄病童的味道。
對於不知情的旁觀者來說，這完全是一個體面紳士在安撫一個受驚過度的流浪孤兒。
他甚至伸出那隻戴著純銀家族紋章袖釦的右手，想要碰悠悠的頭髮。
悠悠的小腦袋往後偏了半寸，避開了那隻手。
她看著面前這張偽善的臉。
大人的身軀即使蹲下來，也是一堵厚重的牆，落下的陰影把她罩在裡面。
可她那雙黑亮的大眼睛沒有退開。
“悠悠沒有做夢。”
小女孩清脆的聲音在安靜的宴會廳裡傳開，每一個字都咬得清楚。
“小茉姐姐的胳膊上有傷。這裡，這裡，還有這裡。”
悠悠抬起兩隻小手，短短的食指戳在自己的手腕上，又點了點上臂內側，最後越過肩膀，摸向自己脖子後面被蕾絲領口擋住的地方。
“紅的，紫的，長條條。”
悠悠歪著腦袋看喬治。
“有一條這麼長，藏在袖子下面。”
她用兩隻手比劃了一個成年人手掌的長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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