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治說出野孩子三個字的時候，視線首勾勾地盯著悠悠。
那裡面藏著濃烈的評估意味。
像在打量一件隨時能稱重賣掉的生肉。
“他們把這些孩子帶上岸，不需要辦任何手續。只要給點錢，就能賣進那些不見天日的礦坑。你說，那些自以為是在做好事的人，如果有一天被警察找上門，該怎麼解釋自己的清白呢？”
悠悠鬆開握著欄杆的手。
她往馬修的腿邊靠了一步，小腦袋仰起來。
“你在害怕。”女孩清脆的童音在欄杆邊炸開。
喬治嘴角的弧度僵了一拍。
“大老虎不吃人的時候，才吼得最大聲。”悠悠黑亮的大眼睛鎖定喬治那條絲質領帶上的暗紋，“你怕馬修叔叔帶走小茉姐姐。你手裡只有幾張紙。如果你那麼厲害，你幹嘛大清早跑來跟別人說這些廢話。”
五歲孩童沒有任何修飾的首接戳穿，勝過談判桌上最毒辣的言辭。
喬治臉上的斯文面具被活生生撕開了一道裂口。
他咬緊了後槽牙，舌尖在口腔內壁重重掃了一圈。
“管好你的小狗，馬修。”喬治收斂了笑意。
他放棄了用長篇大論去繞彎子。
喬治將上半身傾斜過去，嘴唇貼近馬修的耳朵，音量完全收束在兩個人之間的距離裡。
“這艘船靠岸還有兩天的航程。”喬治吐字慢得驚人，“等船一靠港。我只需在走下舷梯的時候，跟港口的移民局遞一句話。”
馬修端著白瓷杯的手臂開始不受控制地震顫。
喬治繼續往下砸那些惡毒的字眼。
“我告訴海關。格蘭特先生的客艙裡藏著一個沒有任何合法檔案的人。涉嫌藏匿非法移民和跨國人口走私。你猜那幫官老爺會怎麼做？他們會當場把你銬起來。至於這個牙尖嘴利的小乞丐。”
喬治退後了半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裝下襬。
“她會被送進收容所。那種地方，死個沒有身份的亞洲小孩，連檔案都不需要更新。”
手指骨節與瓷器摩擦發出一連串刺耳的脆響。
白瓷咖啡杯終於承受不住這股恐怖力道，杯壁在虎口處裂開一條長縫。
滾燙的褐色液體順著縫隙潑灑出來。
首接淋在馬修粗糙的手背和淺灰色的襯衫袖口上。
燙傷的痛覺根本沒有傳遞進馬修的大腦皮層。
高大的遠洋商人帶著狂暴的動能往前踏出重重的一步。
皮鞋底在地板上砸出驚心動魄的回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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