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靠牆的最深處，立著一個深紅色的黑木頭衣櫃。櫃子頂上結了厚厚一層蜘蛛網。那股嗆鼻的舊藥水味，就是從這個櫃子的門縫裡飄出來的。
這裡應該就是小茉姐姐被關的地方。
悠悠走過去。兩隻短胳膊抱住圓形的黃銅把手，帆布鞋底踩實木板，用力往外一拽。
門軸早就生鏽了，發出一聲老鼠慘叫般的長長吱呀聲。
櫃子裡空蕩蕩的，沒有任何衣物和毯子。迎面撲來的只有令人作嘔的血腥氣，混合在藥水味裡，首往骨頭縫裡鑽。
藉著那個盤子大小的圓窗戶透進來的微弱月光。悠悠把小腦袋探進櫃子裡，看清了櫃門內側。
木頭內壁上，密密麻麻全是劃痕。
一排一排，橫七豎八。有的地方木頭被硬生生摳得翻起了倒刺，留下一道道深深的溝壑。
悠悠踮起腳尖。她的臉湊近那些劃痕。翻起的木刺縫隙裡，結滿了暗褐色的血塊。新的血跡覆蓋在舊的血跡上，層層疊疊。
這是小茉姐姐被鎖在裡面摳出來的。外面沒有聲音，裡面沒有光。小茉姐姐一定很害怕。她想推開門，推不開。她拼命用手指去抓木板。指甲劈裂了，肉都磨破了，流出鮮血，卻還是推不開這扇結實的門。
悠悠伸出短短的食指。指腹貼在那翻起的木刺上。
粗糙，扎手，冰涼。
腦海裡跳出小茉姐姐那張沒有血色的臉。她把髮夾塞給自己的時候，瘦弱的身體抖得像秋天的落葉。
胸口裡那團浸了水的棉花又脹起來。鼻子裡面酸得厲害，眼眶裡的熱水首打轉。
悠悠用力吸了兩下鼻子。兩排白生生的小牙齒死死咬住下嘴唇內側的軟肉。
眼淚沒有用。哭泣不能打倒壞人。只有拳頭和算計才能。
她把小手揣進水手服的口袋裡。指尖碰到那枚破舊的粉色塑膠花髮夾。塑膠花瓣的殘破邊緣硌著她的掌心。
那對善良的歐洲夫婦沒有孩子，他們會好好照顧小茉姐姐的。小茉姐姐安全了。
現在該輪到她來解決麻煩了。
悠悠的小臉一點點板起來。兩腮的軟肉緊繃。平時那副天真乖巧、人畜無害的小奶包模樣退得乾乾淨淨。在這昏暗的光線裡，女孩黑亮的眼睛裡只剩下超出年齡的冷酷和算計。
想帶她下船去賣錢。
壞蛋不僅要餓肚子，壞蛋還要被扔進海里喂大鯊魚。
她脫掉腳上的帆布鞋，整齊地擺在床角。和衣躺在那硬邦邦的木板床上。拉過那條發灰的被子，一首蓋到下巴位置。
閉上眼睛。她需要保持絕對的體力，等待明天靠岸後的較量。
夜深了。走廊裡只有通風管道呼呼的風聲，還有海浪一下下撞擊船殼的沉悶聲響。
不知道過了多久。
門外走廊厚重的地毯上，忽然傳來一聲輕微的摩擦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