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那條魚肚白的縫剛撕開一指寬。
小艇在浪頭上顛了一下，艇底的木板咔嗒響。悠悠的屁股從座板上彈起半寸，又跌回去，牙齒磕了一下舌頭尖。
鹹。
嘴巴里湧出一股鐵鏽味，悠悠咂了咂嘴，把那點血腥味嚥下去。
喬治坐在她對面。雙腿分開，兩隻皮鞋踩在溼漉漉的船底板上。晨光從海面上彈過來，打在他的側臉上，把鷹鉤鼻的陰影拉得老長。
他的視線，釘在悠悠水手服口袋上。
那個口袋鼓鼓囊囊的。形狀不規則。裝了好幾樣東西。
喬治的右手食指在膝蓋上敲了三下。
“朱莉。”他開口。嗓音被海風削得有稜有角。“把兜裡的東西掏出來。”
悠悠兩隻小手啪的一聲捂住口袋。帆布鞋跟蹭著船底板。
“這是朱莉的兜兜！”她嗓門拔高兩度，腦袋往後仰，下巴繃得緊緊的。“裡面都是朱莉的寶貝！叔叔不能翻！”
喬治沒有笑。
他的手掌從膝蓋上抬起來，五根手指張開，朝著悠悠抓過去。
瑪莎坐在艇頭，抱著那兩個鼓囊囊的皮箱。海水濺了她半條裙子，米白色的布料貼著小腿，溼答答的。她看見喬治的動作，臉色變了。
“喬治。”瑪莎張嘴喊了一聲，聲音被風扯走半截。“你幹什麼？”
她鬆開皮箱，手掌撐住船舷，半個身子往這邊探。
“你要想玩就等靠了岸再說！別把船弄翻了！”
喬治的手停了。
他轉過頭看向瑪莎。
那一眼沒有溫度。跟看一塊擋路的石頭沒有區別。
啪。
巴掌聲壓住了海浪拍打船身的動靜。
瑪莎的腦袋往右偏了兩寸。左臉頰上迅速浮出一道紅腫的五指印。她的嘴唇張開，一個音節都沒蹦出來。
“你什麼時候有資格質疑我。”喬治把手收回去。掌心在西裝褲腿上蹭了兩下，動作嫌棄得明明白白。
瑪莎捂著臉，身體縮回船頭那兩個皮箱之間。眼眶裡的水光在晨色中閃了一下。她沒有出聲。後槽牙咬得咯吱響，腮幫子外側鼓出一小塊。
悠悠的手還捂在口袋上。
她看見了那一巴掌。看見了瑪莎縮回去的樣子。
打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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