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場出口的嘈雜聲被身後鐵皮棚頂擋住大半,悠悠把小包的帶子在肩上繞了兩圈勒緊,騰出一隻手從包裡摸出大鬍子給的蘋果,在袖口蹭了蹭,咔嚓咬下一大口。
脆甜的汁水順著嘴角淌下來,她含含糊糊地嚼著,眼睛卻沒閒著,左掃右掃地打量著眼前這條寬得能並排開三輛車的馬路。
“鼠鼠,你先下去探探路,看看哪邊有大房子,或者有穿好看裙子的阿姨。”
灰老鼠從她領口探出腦袋,鬍鬚抖了兩下,順著她的袖子溜到地面,哧溜鑽進路邊排水口的鐵柵欄縫裡,只留下一截灰尾巴晃了晃就不見了。
墨水貼著她的左小腿走,腦袋跟她的大腿齊平,每走幾步就用鼻子碰碰她膝蓋外側,像是在確認她沒往歪處拐。
路過的行人開始頻繁回頭。
一個提著購物袋的中年女人盯著悠悠看了三秒,目光從她水手服上的泥點移到帆布鞋上乾涸的血漬,又移到墨水露出的犬齒上,皺著眉加快腳步繞了過去。
兩個穿校服的男孩蹲在路邊分糖果,看見墨水的體型同時往後彈了一步,其中一個把糖果掉進了下水道。
悠悠嚼著蘋果衝他們揮揮手。“墨水不咬小朋友的,他只咬壞蛋。”
兩個男孩對視一眼,同時撒腿跑了。
悠悠又咬了一口蘋果,腮幫子鼓得圓圓的,低頭翻著從診所抽屜裡找到的那張皺巴巴的倫敦地圖,小手指在上面劃來劃去,劃到一半停住了。
地圖上的字她認識一半,但街道彎彎繞繞的像麵條,她分不清哪條路通向格蘭特夫婦住的地方。
“得找個聰明的大人幫忙。”
她把地圖重新疊好塞回內袋,又摸了摸貼在胸口的銀杏葉胸針,確認它還在,最後從包底摸出幾片捲心菜葉子,把那本紅皮賬本里三層外三層地裹住,塞進包最深處,用蘋果和火柴盒壓死。
“這樣扒手叔叔就看不見賬本啦。”
她滿意地拍了拍包,帶著墨水繼續往前走,啃著蘋果的嘴巴沒停過,灰老鼠每隔一段就從排水口探出頭吱一聲給她指方向,一人一狗一鼠的組合在人行道上走得歪歪扭扭卻速度不慢。
報攤旁邊站著一個男人,舊風衣的顏色洗得發灰,頭上扣著一頂獵鹿帽,帽簷下露出一雙深陷的灰藍色眼睛,左手裡攥著個彎柄菸斗,菸斗裡沒點著火。
他的目光從悠悠出現時就釘在她身上,跟了大約十幾步路的距離,然後從報攤旁邊邁出來,正好擋在悠悠前面。
悠悠停下腳步,嘴裡還含著半塊蘋果,仰頭看他。
男人沒急著說話,先蹲下身,視線跟她平齊,菸斗在指間轉了半圈。
“口音不是上海也不是廣東,偏華北。”
悠悠嚼蘋果的動作慢了一拍。
男人伸出菸斗柄,虛虛點了點她的帆布鞋。“鞋底的紅泥是鄉間泥路的土質,含鐵量高,倫敦周邊只有西南方向的小鎮土質匹配,你至少走了二十公里鄉路才到這。”
悠悠的嘴巴張開了,蘋果差點掉出來。
男人的目光移到她的手上。“虎口有繭,食指第二關節外側有磨痕,這不是寫字磨出來的,是握握把或者握棍類器械留的。”
他頓了頓,菸斗往悠悠的指甲縫方向抬了抬。“指甲縫裡有磚灰和藤蔓纖維的碎屑,你最近翻過牆,而且是徒手翻的,不是踩著東西上去的。”
悠悠把蘋果嚥下去,眼睛瞪得溜圓。
男人站起來,視線落到墨水身上,墨水喉嚨裡發出低沉的警告聲,他卻沒有退縮,反而盯著墨水前肢的肌肉線條看了兩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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