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沿著村口老槐樹右邊的岔路往上走。
走貨郎的撥浪鼓聲己經徹底聽不見了。
山路兩邊的灌木叢越來越密，枝葉把頭頂的陽光遮得七零八落，地上的光斑碎成了一片一片的。
悠悠走了大概十來分鐘，拐過一個長滿了野蒿子的彎道，一間孤零零的土坯房出現在小路左邊。
悠悠的腳步慢了下來。
她認得這間房子。
歪歪斜斜的黃泥巴牆，屋頂上蓋著發黑的茅草，門口那棵歪脖子棗樹上還掛著幾條曬乾的紅辣椒串。
小芹家。
悠悠站在路邊，兩隻手插在碎花褂子的口袋裡，歪著小腦袋打量著那扇門。
門從外面拴著。
一根粗粗的麻繩繞了三西圈，把兩扇木板門勒得嚴嚴實實，繩頭上還掛了一把生了鏽的鐵鎖。
悠悠眯了眯眼睛。
裡面有聲音。
很輕，很悶，像是有人把嘴巴堵上了，只能從鼻子裡擠出斷斷續續的嗚咽。
悠悠在門口站了五六秒鐘。
她想起了那天晚上，小芹端著熱饅頭衝她微笑的樣子，也想起了那雙從背後死死箍住她的胳膊。
“張大哥！劉大姐！小丫頭在我這裡！快來啊——！”
那聲歇斯底里的尖叫，悠悠這輩子都忘不掉。
“嗚嗚……嗚嗚嗚……”
屋裡的嗚咽聲又響了一下，帶著一種被壓到極致的哀求。
悠悠低下頭，看了看自己腳尖上沾的黃泥巴。
她抬起腳，繞過小芹家的院牆，繼續往山上走。
沒有回頭。
沒有停。
山路越來越窄，越來越陡，兩邊的樹也越來越粗。
悠悠的小短腿爬得有些吃力，膝蓋彎著，兩隻手時不時要抓一把旁邊的樹根或者草莖才能穩住身子。
她一邊爬，一邊在心裡默默地數著。
第一個拐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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