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蹲在矮松林最外面一棵樹的後面，兩隻小手扶著粗糙的樹幹，把半張臉露出來，睜大了那雙烏黑的眼睛往下看。
廟門的一扇是開著的。
裡面點著一盞油燈。
悠悠的嘴巴張了張，又閉上了。
大白天的，點油燈。
她深吸了一口山裡潮乎乎的空氣，貓著腰，順著坡邊上的碎石路一步一步地挪了下去。
靠近破廟之後，她沒有首接走到門口，而是繞到了廟的側面，找了一個窗洞往裡看。
窗洞沒有窗戶，只是牆上挖出來的一個西方形口子，上面搭著兩根歪歪扭扭的木條。
悠悠踮起腳，把下巴擱在窗洞下沿，兩隻眼睛從木條的縫隙裡朝裡面看。
她的整個後背一瞬間麻了。
廟裡正中間的地上，蹲著一個瘦小的男孩。
他穿著一件灰撲撲的破褂子，頭髮亂得像雞窩，兩隻黑溜溜的眼睛在昏暗的油燈光裡又亮又怯。
他的左腳踝上套著一個烏黑的鐵環，鐵環連著一條粗糲的鐵鏈，鐵鏈的另一頭延伸進了廟堂後面那扇門板的黑暗裡。
悠悠的指甲掐進了窗洞下沿的土坯裡。
和那天晚上一模一樣。
一模一樣的鐵環。
一模一樣的鐵鏈。
一模一樣的蹲姿。
連那個男孩望向門口的角度，都和悠悠記憶裡的畫面完全重合。
悠悠的喉嚨發緊，她把目光從男孩身上移開，順著鐵鏈的方向看過去。
門板後面的陰影裡，一個高大的身形靠在牆上，兩條粗壯的胳膊抱在胸前。
看不出顏色的破舊夾克。
鬍子拉碴的下半張臉。
一雙在昏暗中亮得嚇人的眼睛。
壯漢。
悠悠的牙齒咬在了下嘴唇上。
悠悠把腦袋從窗洞裡縮回來，整個人靠在廟的外牆上，後背貼著粗糙的土坯。
她低下頭，右手手背上的紅色繩印己經變成了一條發紫的細線，在陽光底下清晰得扎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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