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站在破廟側面的土牆邊上，攥著口袋裡那塊碎花棉布，目光從窗洞裡收了回來。
她剛準備沿著來路往山下走，腳底還沒踩穩石頭，頭頂上忽地暗了一截。
悠悠仰起臉。
天還是剛才那片天，可太陽不對了。
她上山的時候分明是早上，日頭從東邊山樑子後面才爬起來不久，照得滿山的露水珠子亮閃閃的。
現在呢？
太陽還掛在東邊那個位置，一步都沒挪，可是光線卻像是被誰擰小了燈芯，從大晴天的敞亮一下子變成了陰天的灰撲撲。
天邊那層雲不是飄過來的，是憑空長出來的，像是有人拿灰色的墨汁從天幕的邊角開始往中間潑。
“悠悠上山到現在，最多也就一個小時。”
悠悠把兩隻小手從口袋裡抽出來，十根手指頭張開對著天空比了比，嘴裡嘟囔著。
“一個小時的功夫，天就變成這樣了？”
她正琢磨著，一陣風從山溝裡灌上來，帶著黃土和枯葉的味道。
風裡頭夾著一個聲音。
很遠，很模糊，被山谷的回聲攪得斷斷續續的。
“汪！”
悠悠的身子一抖，腳底下的碎石子被她踩得咔嚓響了一聲。
那是狗叫。
不是普通的狗叫，是那種低沉又渾厚的嗓音，中間還帶著一聲拖長了尾巴的嗚咽。
悠悠的胸口像是被誰捅了一指頭，又疼又麻，那股子感覺從心窩子裡一首竄到嗓子眼。
大黑。
那是大黑的叫聲。
悠悠再熟悉不過了。
大黑高興的時候尾巴甩得跟螺旋槳一樣，嘴裡會發出短促的“汪汪”。
大黑護食的時候嗓子眼裡擠出來的是“嗚嗚”。
大黑受了委屈趴在地上不想動彈的時候，喉嚨裡會滾出一長串含含糊糊的低吟。
剛才那一聲，三種全佔齊了。
又高興，又委屈，又在護著什麼東西不肯鬆口。
“可是大黑己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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