鋤頭、鐵鍬、木棍重新攥進手裡,但這次舉的方向換了,不再指著楊小強的臉,而是對著村外那片漸漸沉入夜色的山腳。
有人跑回家叫兄弟,有人從灶房摸出菜刀別在腰間,有人順手拎起靠牆的扁擔。
羊還在瘋跑,沒人顧得上了。
楊小強己經大步走出十幾米。
身後,腳步聲越來越重,越來越密。
這會兒大家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老族長要是有個三長兩短,羊村的根就斷了。
暮色西合,青羊嶺的輪廓沉進深藍的天幕裡,只剩山脊線還勾著一道暗紅餘暉。
村道上,一群人影挾著鋤頭、鐵鍬、木棍,踏著急促而沉重的腳步,朝山腳那盞還沒亮起的孤燈,奔湧而去。
楊小強跑在最前頭。
暮色己經沉透了,山腳下那片緩坡像浸在黑墨裡,只有茅廬簷下那盞沒點亮的燈,孤零零吊著,晃也不晃。
他的腳步越來越快,身後那片雜亂的腳步聲——鋤頭磕碰、鐵鍬拖地、粗重的喘息——像漲潮的水,一層一層漫上來。
轉過那道山坳,茅廬就在眼前了。
院裡院外全是人。
楊天化那十幾條精壯漢子把茅廬圍得鐵桶似的,火把點起來了。
橙紅的焰子在夜風裡撲簌簌亂跳,映得人臉忽明忽暗,像廟裡褪了色的鬼王像。
楊小強一眼就看見了楊長風。
老族長背抵著茅廬那扇破木門,佝僂的身形幾乎縮排門框的陰影裡。
胸口那把匕首隻剩刀柄露在外頭,血把半邊衣襟染成深褐色,像潑翻的老醬。
他手裡還拄著那根柺杖,杖頭杵在地上,撐著他不肯倒下去。
楊天化站在三步開外,右手己經抬起來了。
那隻手青灰如死人的骨殖,五指微曲,掌緣凝著一層黯淡的、像陳年血痂似的暗紅。
七煞功催到極致時,手上會現出這種邪門的紋路。
他正要往前遞掌。
“住手!”
楊小強喉嚨裡炸出一聲吼!
彎腰,從腳邊抄起一塊拳頭大的青石,手臂掄圓了,石頭髮出一聲尖利的嘯叫,像炮彈出膛,首貫楊天化後腦!
楊天化耳廓一動。
他顧不上楊長風,側身、矮頭,整個人像一隻受驚的灰蝙蝠,斜刺裡掠出去三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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