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小強沒應聲。
他盯著楊悠悠身後那扇虛掩的柴門，門板底下洇出一灘暗色的液體，正極慢極慢地往外滲。
楊悠悠順著他的目光瞥了一眼，輕輕嘆了口氣。
“罷了。”
她收起那副幽怨的神情，退後一步，站到楊天化身側，“二叔，這小子不識抬舉。”
楊天化沒看她。
他盯著楊小強，山羊鬍微微翹起，那雙蛇蠍般的眼睛眯成兩條細縫，精光從縫裡漏出來，像打磨過的刀鋒。
“黃口小兒。”
他聲音沙啞，像砂紙蹭過鐵皮，“不知天高地厚。你以為憑這些”！
他掃了一眼楊小強身後那些舉著鋤頭、鐵鍬的村民，嗤笑一聲，“一群山野愚民烏合之眾，就能在我面前叫板話音剛落，楊悠悠忽然往前站了一步。
她沒看楊小強，目光越過他，落在他身後那片密密麻麻的人群上。
火把的光映在她臉上，照出一抹明豔的笑意。
“羊村的父老鄉親。”
她開口，聲音不高，卻像帶了鉤子，每個字都清清楚楚鑽進人群裡。
“今晚是我楊家內部的事，與諸位無關。大半夜的，讓你們跟著這位楊大村長跑來跑去，怪辛苦的。”
她拍了拍手，一個手下拿來一個皮箱，開啟全是嶄新的錢幣，封條還沒拆，在火光下泛著誘人的粉紅色。
“我這裡有點小意思。”
她揚了揚一沓鈔票，聲音輕快得像在集上買菜，“一人一萬，拿了錢，回家睡覺，就當今晚沒來過。”
人群像被掐住脖子的雞，驟然安靜。
鋤頭還舉在半空。
鐵鍬還沒來得及放下，木棍、扁擔、菜刀，攥在一雙雙粗糙的、生滿老繭的手裡。
那些手上有的還沾著晚飯的油漬，有的沾著白日里刨地的泥。
此刻它們都僵住了。
“一……一萬？”人群裡有人嚥了口唾沫，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乾澀得像吞了把沙子，“一輩子也攢不了那麼多錢！”
楊悠悠笑容更燦爛了些。
她把那沓鈔票掂了掂，粉紅色的紙邊在火光下一閃一閃。
“對，一人一萬。”她頓了頓，目光掃過人群，“現錢，馬上給。”
她又從箱裡摸出一沓，兩沓，三沓。嶄新的鈔票摞在她白皙的掌心裡，厚厚的，沉甸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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