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個、第十個、十一、十二。
棍飛了就用拳,拳麻了就用肘,肘鈍了就用膝蓋,膝蓋撞腫了就用額頭。
他額頭磕在一個漢子的鼻樑上,那人慘嚎著捂住臉,血從指縫往外滋。
不到盞茶功夫,地上橫七豎八躺了十一二個人,有的捂著斷臂呻吟,有的抱著傷腿打滾,有的趴在地上一動不動,不知是暈了還是死了。
還剩三個,攥著手裡的傢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腳下像生了根,死活不肯往前邁。
楊小強站在一圈倒地的人體中間,胸口劇烈起伏,汗從額頭滾下來,流進眼角,蜇得生疼。
他沒擦,他盯著楊天化,呼吸像拉風箱。
楊天化的山羊鬍終於不捻了。
他把手放下來,垂在身側,那雙蛇蠍般的眼睛眯成兩條更細的縫,精光從縫裡擠出來,上上下下掃著楊小強。
“好。”
他說,聲音裡聽不出喜怒,“好得很。”
他把灰布外袍下襬撩起來,掖進腰帶,露出裡面緊身的短打。
那身短打不知什麼料子,黑沉沉的,在火把光下竟不反光,像把光都吸進去了。
他往前踏一步。
這一步踏出,楊小強渾身的汗毛陡然炸起來。
像深山裡獨行,忽然被什麼藏在暗處的東西盯上,後脊樑骨躥起一股涼意,從天靈蓋一首麻到尾椎。
楊天化出手了。
他那隻手比方才更青、更灰,五指尖端凝著暗紅色的紋路,像爬滿了蚯蚓。
掌未到,掌風己至,陰冷、黏膩,像臘月天一桶冰水兜頭潑來。
楊小強側身,掌風貼著他臉頰刮過去,“啪”地拍在他身後那堵土坯牆上。
牆上登時現出一個深深的凹坑,裂紋從凹坑中心蜘蛛網般蔓延開,“嘩啦”垮下半邊牆皮。
楊小強沒等第二掌到,擰腰,一拳轟向楊天化心口。
這一拳他使了全力。
體內那股沸騰的力量像決堤的洪水,順著手臂灌進拳面,拳風呼嘯,竟隱隱有風雷之聲。
楊天化不躲。他撤回拍牆的手,橫臂格擋。
拳臂相交,“砰”的一聲悶響,像兩頭瘋牛在山谷裡撞角。
楊小強退了三步,每一步腳掌都陷進泥地半寸。
楊天化退了一步半,背脊撞在院中那棵老槐樹上,樹幹劇震,驚起一團棲息在枝頭的烏鴉,“呱呱”叫著撲稜進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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