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十幾個人也走了。
山坡上只剩下楊小強一個人。
他站在原地，看著趙銀屏被拖走的方向。月亮掛在天邊，又圓又亮，照得山坡上白花花的。
風從青羊嶺那邊吹過來，帶著草木的氣息，涼涼的。
他攥緊的拳頭，慢慢鬆開。
手指縫裡，有血滲出來！指甲掐進肉裡，掐破了皮。
可他不覺得疼。
楊小強跟著趙德貴，來到他家門口！
他站在門口，手抬起來，又放下，放下，又抬起來。
院裡趙德貴罵人的聲兒一陣高過一陣，罵完老婆罵雞，罵完雞又罵老天爺，好像這世上就沒一件事順他的眼。
楊小強正猶豫著，門忽然開了條縫。
趙德貴老婆從門縫裡探出半張臉，眼圈紅紅的，看見楊小強，愣了一愣，然後趕緊把門掩上，只露一條縫。
“楊村長……”她聲音壓得低低的，像做賊，“你……你別來了。銀屏她……她答應了。”
楊小強心裡“咯噔”一下。
“答應了？”他嗓子發乾。
趙德貴老婆眼淚一下就下來了。
她抬手擦了擦，吸了吸鼻子，聲音哽得厲害：“答應嫁了，那錢老闆明天就來接人。楊村長，你……你別怪銀屏，她沒辦法。”
她爹……她爹拿繩子拴在樑上，說她不答應就吊死。手裡還攥著一瓶農藥……”
她說不下去了，把門關上。
第二天，錢老闆來了。
三輛黑色轎車，浩浩蕩蕩開進羊村。
頭一輛是賓士，鋥光瓦亮，在土路上揚起一路灰塵。
錢老闆本人坐在第二輛車上，是個三十來歲的中年男人，脖子上掛著拇指粗的金鍊子，手上戴著三個金戒指，笑起來露出兩顆鑲金的門牙。
他親自下車，走進趙德貴家，不到一刻鐘，就拉著趙銀屏出來了。
趙銀屏穿著一身紅衣裳，是臨時買的成衣，不太合身，腰裡空落落的。
她臉上擦了粉，遮住了那些還沒褪盡的疙瘩印子，可遮不住那雙紅腫的眼睛。
她沒哭。從屋裡出來到上車，一滴淚都沒掉。
只是經過楊小強身邊時，她腳步頓了頓，側過頭，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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