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小強也有些不自在,別開視線,清了清嗓子,目光落在地上散落的報告和那隻叫“小雪花”、正睜著無辜大眼好奇地看著他們的白山羊身上。
“嗯。”
他悶聲應了一句,頓了頓,道,“讓小雪花留在你屋裡吧,它靈性得很,有它在,一般的蛇蟲鼠蟻都不敢靠近。”
楊夢琪飛快地抬眼看了下那隻安靜蹲在一旁的小羊,點了點頭,聲如蚊蚋:“好……謝謝。”
楊小強沒再多說,轉身朝門口走去,腳步有些僵硬。
走到門口,他停了一下,沒回頭,只低聲道:“早點休息,明天還要勘測水源。”
說完,帶上了房門。
門輕輕合攏,隔絕了兩個空間。
楊小強站在門外昏暗的走廊裡,背靠著冰涼的土牆,緩緩吐出一口灼熱的氣息,抬手用力抹了把臉。
心跳依然很快,唇上似乎還殘留著那柔軟溫潤的觸感和淡淡的香氣。
屋裡,楊夢琪慢慢滑坐在床沿,雙手捂住了滾燙的臉頰。心臟在胸腔裡“咚咚咚”地狂跳,像揣了只受驚的兔子!
那聲響在寂靜的夜裡,彷彿她自己都能清晰聽見。
指尖撫過微微發麻的唇瓣,剛才那一幕幕不受控制地在腦海裡回放,讓她臉頰燒得更厲害,心裡亂成一團。
月光透過窗戶,靜靜灑在床頭,也灑在那隻安靜伏下、彷彿守護者的雪白小羊身上……
日子快得像流水,一個多月的光景,青羊嶺下那片緩坡就變了模樣。
推土機的轟鳴聲歇了,腳手架的叮噹聲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排嶄新、規整、刷著淺灰色牆漆的廠房,在陽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
廠區圍起了圍牆,大鐵門氣派地敞著,門口掛上了“羊之源生物科技開發有限公司”的銅牌子,在村裡那些黃土牆、黑瓦房的映襯下,扎眼得很,也神氣得很。
機器裝置開始陸續運進來,用油布包著,沉甸甸的,從大卡車上卸下,由穿著統一工裝、手腳麻利的安裝工人們抬進廠房。
這些工人,還有陸續進駐的幾個技術員、質檢員,大多是從城裡來的。
他們穿著乾淨,說話帶著外地口音,手指甲縫裡沒有泥。
尤其是那幾個戴著眼鏡、負責除錯裝置和技術流程的年輕人,一看就是讀過不少書的,言談舉止透著股斯文勁兒。
跟村裡那些曬得黝黑、說話粗聲大氣的漢子一比,簡首是兩個世界的人。
這對比,像根細刺,悄悄扎進了不少羊村女人的心裡。
廠裡開始招些臨時幫工,打掃衛生,搬運些輕便物料,和幫忙做飯等,工資日結,現錢。
不少村裡的女人報了名,王紅霞、吳二秀、劉春妮她們自然都在裡頭。
進了廠區,眼瞧著那些城裡來的技術工人,一個個白白淨淨,個子高挑,穿著挺括的工裝或清爽的T恤。
討論著她們聽不懂的“引數”、“萃取率”、“無菌標準”,偶爾扶一下眼鏡,笑容溫和有禮……
再想想自家那口子,天黑收工回來,一身汗味泥點,皮膚糙得跟老樹皮似的,往炕上一躺就開始打呼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