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都說不上三句熱乎的，心裡頭那點不平，就像野草見了春風，呼呼地往上竄。
“哎，你看那個戴眼鏡的小張，說話輕聲細語的，還會用電腦呢！我家那個，認得的字加起來沒一籮筐。”
“誰說不是呢，人家那手，又細又長，一看就是不幹粗活的，哪像咱家男人，手掌跟銼刀似的。”
“唉，都是爹生媽養的，喝一樣的水，咋就差別這麼大呢？咱姐妹幾個，模樣身段哪點差了？偏偏……”
幾個女人湊在一起幹活或是休息時，難免竊竊私語，語氣裡帶著羨慕，還有一絲連自己都不願深究的失落和不甘。
看看鏡子裡自己還算白淨的臉蛋，豐滿的身段，再看看身邊那個又黑又矮、不解風情的丈夫，一種“虧了”的感覺，不知不覺就冒了頭。
那些城裡來的小夥子，血氣方剛的年紀，長期待在相對封閉的廠區或技術團隊裡！
乍一見到這麼多膚色白皙、身材曲線玲瓏、又帶著山野間健康活力的村婦，眼睛也有點不夠用。
羊村的女人，許是水土和常年勞作的原因，皮膚是那種天然的白裡透紅，身段豐腴勻稱，笑起來爽朗首接，別有一番鮮活潑辣的風情。
跟城裡那些精心打扮卻可能略顯單薄或矜持的姑娘很不一樣。
有幾個膽子稍大、性格活潑的技術員，己經藉著工作接觸或村裡小賣部買東西的機會，跟吳二秀、劉春妮她們開起了無傷大雅的玩笑，眼神里多了點不一樣的光彩。
吳二秀的丈夫，那個叫王鐵柱的木匠，第一個察覺出不對勁。
那天他收工早，想去廠區外頭接一下在裡邊做臨時清潔工的媳婦。
正好看見吳二秀跟一個穿著淺藍工裝、戴眼鏡的年輕技術員站在廠門口說話。
那技術員不知說了什麼，吳二秀掩著嘴笑，胸脯一顛一顛的，眼角眉梢都是風情，那是王鐵柱很久沒在她臉上見過的輕鬆笑意。
技術員遞給她一瓶看著挺貴的礦泉水，吳二秀推辭了一下，還是接了，臉上有點紅。
王鐵柱心裡“咯噔”一下，像被什麼綠東西狠狠撞了。
他沒過去，黑著臉轉身回了家。
晚上吳二秀回來，他悶頭喝酒，話裡帶刺：“跟那小白臉聊得挺歡啊？城裡人給的水味道好嗎，是不是有股騷味？”
吳二秀愣了一下，隨即惱了：“王鐵柱你胡咧咧啥？我今天給人家幫忙，人家表示感謝，給瓶水咋了？你心眼咋跟針鼻兒似的？”
“我針鼻兒？你看看你，自從那破廠子蓋起來，心都飄了！嫌我黑了，醜了，沒文化了是吧？還有晚上弄那事嘴都不讓親了！”
王鐵柱藉著酒勁，把心裡的憋悶全吼了出來。
“你不可理喻！”吳二秀摔門進了裡屋。
類似的暗流，在好幾戶人家開始湧動。
男人們變得敏感易怒，女人們覺得委屈煩躁。
原本平靜的羊村，因為這座拔地而起的工廠和外來男人的進入，空氣裡悄然多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慾望和躁動。
這些膚白貌美的羊村女人心裡都像點了把野火，燒得難受，燒得睡不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