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有些女同事私下議論她“不識抬舉”——方雲平家境好,長相也端正,是不少單身女老師眼中的理想物件。
可是她們不懂,那種被當作獵物般審視、被步步緊逼的感覺有多令人窒息。
方雲平看她的眼神里沒有尊重,只有一種勢在必得的佔有慾,彷彿她是他看中的一件精美瓷器,遲早要擺進他家的收藏櫃。
“我真的有安排了,”楊慕初加重語氣,抱緊懷裡的教案,“謝謝方副主任的好意,但不必了。”
她繞過他,快步朝辦公室走去。走廊上幾個老師投來意味深長的目光,她只當沒看見。
在這個環境裡,拒絕一個條件不錯的追求者,似乎成了一種“矯情”和“故作姿態”。沒有人問過她是否願意,是否感到困擾。
方雲平的聲音從身後追來:“慕初,你再考慮考慮,票我先留著——”
話音未落,楊慕初口袋裡的手機震動起來。
她如獲大赦般掏出手機,螢幕上跳動著“媽媽”兩個字。猶豫了一秒,她還是接了起來。
“喂,媽。”
“初初啊,下課了吧?”楊母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一貫的急切,“跟你說個事兒,這週六晚上空出來,媽給你安排了個相親。”
楊慕初的腳步停在辦公室門口,手指無意識地收緊。走廊盡頭的窗戶開著,一陣風吹進來,揚起她頰邊的碎髮。
她壓低聲音,快步走向走廊盡頭的樓梯間——那裡通常沒什麼人,說話方便些。
“媽,我週六可能要備課……”
樓梯間的門在她身後輕輕合上。這裡很安靜,只有安全出口指示燈泛著微弱的綠光。窗外是校園的林蔭道,梧桐樹葉開始泛黃。
“備課,備什麼課,工作重要還是終身大事重要?”楊母的聲音陡然拔高,即便隔著電話,也能聽出那份焦灼,“你都二十五了,再不抓緊,好男人都被挑光了!這次這個條件真的特別好,劉阿姨介紹的,三十二歲,自己開公司的,有房有車,照片我看了,長得也周正……”
楊慕初閉上眼睛,後背靠上冰冷的牆壁。牆的那邊隱約傳來學生打籃球的喧鬧聲,顯得她這邊的沉默格外突兀。
“媽,我真的不想相親。”她壓低聲音,幾乎是懇求。
“什麼叫不想?楊慕初,你是不是還想著那些不切實際的東西?”楊母的語氣變得尖銳,“我告訴你,女孩子長得漂亮是資本,但也是有保質期的!你現在年輕,還能挑挑揀揀,過幾年呢?就你這點工資你還痴心妄想買房子?找個條件好的嫁了,什麼都有了,有什麼不好?”
楊慕初感覺喉嚨發緊。她知道母親話裡的意思——家裡條件一般,父親常年臥病,弟弟還在上大學,父母指望她能嫁個有錢人,好幫襯家裡。她的夢想,她的感受,在現實的壓力面前輕如鴻毛。
樓梯間的門突然被推開一條縫,是保潔阿姨進來取拖把。楊慕初側過身,聲音壓得更低:“媽,我在學校,不方便說……”
“有什麼不方便的?我說的都是實話!”楊母的聲音裡已經帶了哭腔,“你爸這個月的藥錢又漲了,弟弟的學費還沒湊齊……初初,媽求你了,你就不能為這個家想想?”
電話那頭傳來壓抑的啜泣聲。她知道這是家裡的實際情況,也是母親對付她的伎倆。
楊慕初握緊手機,指節泛白。窗外的陽光很好,透過樓梯間的窗戶灑進來,在地面上投下菱形的光斑。可她的無奈的陰霾,再熱烈的陽光也無法驅散。
“這次你必須去,”楊母下了最後通牒,“時間地點我微信發你,穿得體面點,別整天素面朝天的。好了,我還在上班,掛了。”
電話被幹脆利落地結束通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