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鹽。”談乃仁頭也不回地伸手。
楊慕初趕緊擦乾手,從調料架上準確找到鹽罐遞過去。他接過去,掂量著撒入鍋中,動作嫻熟。
“明天想吃什麼?”他一邊翻炒,一邊隨口問,“小陳說南城新開了一家不錯的粵菜館,或者去嚐嚐?”
“好。”楊慕初將洗好的菜瀝乾水,放在一旁的盤子裡,輕聲說。
她現在格外貪戀這種“家”的感覺,兩個人,一頓簡單的飯,比任何高檔餐廳都讓她覺得踏實滿足。但總是讓大領導下廚好像不是很地道。
談乃仁聞言,回頭看了她一眼,眼中漾開笑意。“好,那明天我早點回來接你。”
飯菜很快上桌。簡單的三菜一湯:紅燒排骨色澤油亮,蒜蓉菜心清爽碧綠,西紅柿炒蛋酸甜開胃,還有一盅奶白色的豆腐魚頭湯,熱氣嫋嫋。
兩人相對而坐,剛要動筷,楊慕初放在客廳茶几上的手機突兀地響了起來。
鈴聲是預設的機械音,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刺耳。
楊慕初動作一頓,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這幾天,她拉黑了母親,世界清靜了不少。
平時聯絡她的,除了學校同事、周教授,就是談乃仁和駕校教練。這個時間……
她放下筷子,起身走過去。螢幕上跳躍的,是一個沒有儲存的本地號碼,但那個數字組合,她隱約有印象——是家裡附近的公共電話。
心猛地往下一沈。母親。
自從上次拉黑後,母親果然不會善罷甘休。她猶豫著,指尖懸在螢幕上方,不想接。
那鈴聲卻固執地響著,一遍,兩遍,自動結束通話後,立刻又鍥而不捨地響了起來。
尖銳的鈴聲攪亂了滿室的溫馨寧靜,也攪亂了她剛剛平覆不久的心湖。
談乃仁也放下了筷子,看向她,眼神里帶著詢問。
電話響了第四遍。楊慕初深吸一口氣,知道躲不過。
她按下接聽鍵,還沒來得及放到耳邊,楊母那極具穿透力、夾雜著怒氣和尖銳的大嗓門就迫不及待地從聽筒裡炸開,即使沒有開擴音,在安靜的客廳裡也清晰可聞:
“楊慕初!你翅膀真硬了是吧?!敢把你媽我拉黑?!你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媽?!信不信我現在就過去找你!你以為你躲得了嗎?!”
聲音像淬了毒的針,隔著電波扎過來。楊慕初下意識地把手機拿遠了些,手指微微收緊。
她走到窗邊,背對著餐桌,看著窗外沈沈的暮色,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無波:
“我沒有躲。我只是不想接你的電話。”
“不想接?!我是你媽!我生你養你,你現在有本事了,連媽的電話都不接了?!我告訴你,你今天不給我說清楚,我明天就去你們學校找你領導!看你還要不要臉!”楊母的聲音更加激動,語速快得像連珠炮,充滿了威脅。
楊慕初閉了閉眼,胸口那股熟悉的、被繩索勒緊般的窒息感又湧了上來。
但她不再像以前那樣只有無助和恐懼,心底還多了一絲冰冷的厭倦和決絕。
“你不是天天盼著我結婚,好拿彩禮嗎?”她打斷楊母的謾罵,聲音清晰地,一字一句地說,“我告訴你,我已經結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