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鴉青色
一杯一杯薄酒入腹,陳鬱真愈發醉了。
趙顯沉默地看著他,想要阻止,卻無法阻止。他心痛極了,他與陳鬱真相交十餘年,何曾見過他這種模樣。
“鬱真,都過去了,都過去了。”與陳鬱真垂眸呢喃相比,趙顯的勸阻愈發蒼白無力了。
陳鬱真搖晃酒液,道:
“我還記得幼時。老爺請了一位進士給我和陳堯啟蒙。我學的很快,每每都被師傅誇。陳堯卻學的慢,經常被打手。有一次,我寫的文章被師傅誇了,我很開心。跑回去和姨娘炫耀……沒想到,陳夫人聽見了。第二日,她就找了個由頭罰姨娘。”
“寒冬臘月,凍得刺骨。”
“姨娘就跪在正堂面前,跪了整整兩個時辰。來來往往的下人僕從那麼多,她們都悄悄過來看姨娘。”
“我去求老爺,老爺卻不聞不問。我去求太夫人,太夫人卻重病在身,不見任何人。我去求陳夫人,我跪在她面前,求他放過我姨娘。”
思緒好像回到多年前的那一日,小小的人兒跪在冰涼地板上,不住在地上磕頭,直到頭破血流,鮮紅的血從面上流下。而年輕的陳夫人好整以暇得躺在貴妃榻上,笑看著他。
周圍奴僕成群,卻寂靜無聲。
只有一下、又一下的叩頭聲音。
陳夫人晾了他一會,才假模假樣地將他扶起。等站起來的時候,陳鬱真因跪得太久,腳步踉蹌,差點跌落在地。陳夫人柔柔看著他,笑臉盈盈。
“你這孩子,怎麼那麼實誠。”她笑道:
“不過小懲大誡而已,白姨娘犯了錯,自然就要罰的。既然你來求情,那就放她回去吧。”
陳鬱真訥訥道謝。
在他飛奔出去,要救白姨娘的時候,陳夫人看著他,美眸挑起,意味深長道:
“做人還是平庸的好。不然聰明反被聰明誤,最終還是身邊人遭罪。”
“真哥兒,你說是麼?”
最終,等找到白姨娘的時候,她已經暈死過去。小小的陳鬱真跑去府外,找來大夫醫治,才知道姨娘這時候已經有了兩個月的身孕。
不過也是在小產邊緣了。
後來,百般折騰,終於留下了這個孩子。十個月後,生下一名女胎,起名陳嬋。
自那日,陳鬱真身上耀眼的光芒暗淡下去,讀書變慢了,與常人無益。進士對他失望極了。陳鬱真卻什麼也不能說。過了兩年,進士補上官,去別地當差。那個當初驚才絕豔的陳鬱真再也無人知曉。
這些年來,他收斂自己的鋒芒,性格也漸漸內斂起來。
清冷、疏離。
趙顯道:“這些年來,辛苦你了。我只恨我不早些認識你。那毒婦如此狠毒,將來也必定沒有什麼好下場。”
“我不覺得我辛苦。”陳鬱真道,“我生為男兒身,衣食無憂,科舉順遂,被點為探花,已經比很多人好得好得多了……若我都辛苦,那那些貧民百姓又如何呢?”
“我只是覺得,對不起姨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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