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天氣熱了些了,窗欞透出點縫出來,屋外那棵海棠樹綠意盎然,悄悄垂進來一點枝葉。
陳鬱真也終於把厚厚的大毛衣裳脫下來,換上了更為輕薄一點的鴉青色衣袍。
此刻他斜坐在太師椅上,柔軟的髮絲自他面頰垂下,指節分明的手指去夠那綠油油的枝葉。本就白皙的手指,一點綠意盤旋而上,金色的陽光在枝葉上跳動,青年整個瘦削的身體都融在暖烘烘的陽光之下。
顯得格外生動漂亮。
陳鬱真悠閒無比。白姨娘卻心焦極了。
她道:“鬱真,怎麼好端端地提起外放。咱們好不容易過了幾天清淨日子,就這麼持續下去不好麼?”
陳鬱真沒有轉身,他瞇眼打量面前綠葉的脈絡,手指從蔓延而上。
“姨娘說的好日子,是現在終於能當家做主了嗎?”
白姨娘沒有說話,但她顯然是預設這一點。並且不想讓陳鬱真外放的。
陳鬱真道:“姨娘信不信,若是我們繼續呆在京城,過不了兩年,這已經分好的家,也白分了。”
“……怎麼會。”
“怎麼不會?”陳鬱真收回手指,他目光冷淡,注視地面上簡陋的青色石板。
這座屋子主人買來太久了,許多地方都有歲月的痕跡,他們住的急,沒有好好修繕過。地板上許多坑窪,青磚上有許多裂紋。
“陳堯走了還沒半月呢,他就忙不疊過來。又問我大婚,又操心我外不外放。”
陳鬱真嗤笑:“他不會以為他自己真是我爹吧?”
白姨娘訥訥:“你父親過來,不是好事麼。”
陳鬱真眉眼疏淡,衣襬如雲:
“姨娘,你認他作丈夫。但我從來不認他是我父親。”
“早些年我們娘倆被那對母子欺負的時候他在哪裡?嬋姐兒死去的時候他在哪裡?連嬋姐的忌日都記不清楚,這樣的父親真是太可笑了。”
“更可笑的是,他明明更寵愛的是陳堯,但在陳堯被流放後,就能毫不留情地將他捨棄。他這樣的偽善之人,還不如真性情的陳夫人呢。”
白姨娘訕訕道:“鬱真……他,他是你爹啊。”
陳鬱真驟然甩開她的手,他頭一次用這麼冷淡疏離的目光看向白姨娘,白姨娘也被他的目光刺痛了。
“姨娘。我尊重你,我也愛戴你。”
“但是,如果你真的還想要我這個兒子的話,就離他遠一點吧。”
白姨娘不知不覺流下了眼淚,她說:“娘知道了。”
內室一時間十分安靜,只有白姨娘輕輕的哽咽聲,陳鬱真側過頭,沒有看她,他手指攥緊,也在強撐。
內室外吉祥等聽見了爭吵聲,好奇地探頭過來,想看看發生了什麼,被夏嬸揪著耳朵帶走了。
喧鬧聲、腳步聲漸行漸遠,陳鬱真卻感覺心中荒涼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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